《時代論壇》問我有甚麼想說的。
我打算說……
正生書院已完成了她的使命。生有時，死有時，栽種的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一切都在上主的時間裡。
有神學反思的能力很重要。愛主愛人，愛得好不好？怎樣愛？尤其是教導一班心靈破碎有成癮問題的學員，一起生活，才見真章。而一同工作的同工，一起當更、一起作息生活，彼此相見的日子比親人還多。一定有愛有包容，滿滿的感恩；也有忍耐、受氣、妥協、權柄次序之間的磨合……同工之間未必有交流、一起反思的機會。現在書院要結束了，可以停下來喘口氣，回顧與反思。這篇文章只是初步階段，要寫一本書，厚厚的。
家長制下的山竹風暴
某天清晨姊妹靈修，每個人靜靜地讀經做功課。有些已很悶，心神游走。我有可填顏色的靈修圖畫，很療癒的。姊妹來報告今早所得的金句，便可以填顏色了。聽到歡呼聲。但是有同工說：「不可以填顏色，只可以讀聖經。林生說的。」我說靈修可以有很多方法的。她堅持。姊妹乖乖收起畫筆。拉我到同工房說不好意思了，這是指令，要執行。我回答：「正生乾脆結束好了。」
家長制有好處，林生主持大局，事無大小，他說了算，省掉很多行政程序和時間；對個別學生的處罰、伙食的安排、學生找回失散的父親可申請通信、對失德員工的警告和辭退……有他領導，樂得省下心力，專注做重要的事，就是和學生建立關係，得他們信任，聆聽他們，看到他們的痛苦和破碎，尊重他們的步幅，帶引他們在耶穌的愛內得到療癒。林生甚欣賞我的教學；遇有艱難的個案，我匯報了，他總會很快回應，指出我的錯誤和不足、保護我、指導我，我很感激他。我在會務上的意見不多，有，也會向他提出。例如超強颱風山竹襲港前，我建議把為數不多的師生疏散至長洲宿舍，不過他沒聽。我也就留在下徑的組合屋中，憂鬱地看著窗外大樹倒下。如果大石滾下來壓碎房子，那死就死罷。之後又沒事了。
神多年來多次幫助正生會，要人有人、要財有財，有危機也一一化解。會不會養成了僥倖的心態——神會幫忙，神會拯救，像每次颱風過後，縱使下徑一片狼藉，但大家又平安無事？
毁掉一個會，也不要毁掉靈魂
人在高位多年，心靈會不會變質？在社會中受到很多讚賞，會否帶來蒙蔽和傷害？中國歷史不斷重複，每個朝代滅亡的原因大同小異：遠賢臣、好大喜功、不納諫……得民心者得天下。好同事陸續離職，有些帶著很深的傷痕離開。這些年，少有舊同事回來探望正生。一個個都在正生流了很多汗水和淚水的。我在《正生修煉館》首頁，寫下了所有同工和實習同工的名字，獻給不曾見過面的他們，感謝他們的承傳。現在村內的十三位學生中，能夠承傳的只剩純熙一個中五正氣男生，他天天帶領一個學習能力很有限的師弟，心已很累了。但如果正生能繼續下去，他仍會堅持，守到承諾，完成中六才走。同事都很喜歡他。
中四的嘉靖見到有同事兇悍地對付崔校監，覺得正生的管治有問題。她有疑惑，我便解惑，教她問問題。她明白是非：「我在正生學到很多：孝心、箭術、誠實、堅持、信仰……如果林生、陳校長有錯，我仍會學好。人是會有錯的。」正生格言：「好的學，不好的不要學；好的教，不好的不要教。」
Moses傳道說：「上樑不正下樑歪。」有男生說：「上樑不正下樑正。」可能嗎？認果子不認人。好樹結過好果子，如果根部腐爛了，結了壞果子，就應修剪、挽回。我建議正生書院改革。林生任命理解、領導能力不佳、但聽他話的人接任行政總裁，我也馴服忍耐，建議改革，提升董事會透明度、制定行政總裁考績和任期。如今不用了，乾脆結束，也是時候了。
學生有錯，明知錯也不想認錯，給他愛、給他多些時間。認了，自我變小了，又成長了一點。大人呢？
神愛惜我們每一個，會藉祂的方法管教心愛的兒女。寧願浪費掉一座大樓、毀掉一個會，也別喪失寶貴的靈魂。
有愛就有出路
下徑即將人去樓空，花了近一億元建成的新大樓，我們一天也沒住過。問陳校長，他說：「未弄到牌照。」三年了，課室長霉。正生會跟建築公司的債務糾紛，我不甚了解。有捐獻者十分憤怒，怎麼捐款起了校舍，學生生活沒有改善？我問完陳校長，得到一句兩句答覆，又沒有再追問下去了。和學生繼續在舊女生宿舍捱悶熱蚊咬、下雨時飯廳滴水，組合屋睡房的假平天花亂墜，我們也安然面對。你幫我點蚊香，我幫你噴蚊怕水。有愛就有出路。
警方在一月十八日公佈正生會挪移捐款，其實是有轉機的。崔康常校監來幫忙，發現正生會的行政混亂，希望能將一切撥回正軌，依照法規行事。陳校長說：「讓你來幫忙，不是接管。」於是有分裂。其實只是定期開董事會、重新啟動校董會、劃分行政總裁及校長的職務。
罪人形成的架構也是罪的架構。父權像是電影Matrix中的母體，是控制，是無處不在的。思想是囚牢。奴性人人都有。愈追求真理，愈是覺省、愈自由，但過程必然會痛。有父權的架構中，擁有權力、威名顯赫，也是一種籠牢。誰能放手？愈放下，愈自在。這要自己親自經歷。
我彷彿看到一個不開心的小男生鬧脾氣，固執地一定要按他的想法做事。而上主一直愛他，幫助他長大。愛他，原諒他，別罵他了，接受他，為他祈禱。
但願這次事件，能幫助人思考。感恩我能和學生一起看Matrix，一起看《甄嬛傳》，一邊看一邊點評。也教他們打橋牌，提升思考力。感謝同事的愛和包容，盡情享受過偌大的教學空間，順心地生活和工作。這需要再寫一本厚厚的書記錄美好的時光、段段有深度的關係。我感受到上主很喜歡我，喜歡我的教學。
對上主的信心增加。一切都在上主時候裡。
（標題及分題為編者所擬）
作者為正生書院前老師，著有《正生初體驗》、《正生修煉館》。
守護自由空間，請支持基督教《時代論壇》
可選擇：📲 PayMe 或 💳 網上捐款（信用卡）或
⚡️轉數快FPS +852 51100803（註明奉獻，如需收據請附姓名及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