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直在想，莫特曼（Jurgen Moltmann）的神學，真的可以走出巴特（Karl Barth）的影子嗎？兩代德語神學巨人之間的繼承與斷裂，是一個不易回答的問題。
我們都是時代之子，莫特曼也不例外。雖然莫特曼力倡終末式神學，從終末的基督事件（十字架與復活）出發，來思考上帝在世的行動，然後才討論上帝的本性。但是，這難道不仍然是「基督論式」的嗎？並且這基督是「為我們的基督」，跟巴特認為：除了「為我們的基督」，我們再沒有別的基督了，因為祂是這樣向我們揭示祂自己的，兩者並沒有甚麼分別。
但真的沒有甚麽分別嗎？也許唯一的分別是，莫特曼那位「為我們受苦的基督」，乃具有終末含義的，而並非過去的。基督事件的終末含義，始於祂在十字架上跟受苦世界的休戚與共（solidarity），進而見於祂從死人中復活的應許。十字架事件不單是基督的，也是聖父與聖靈的，這是三一的事件。並且，這三一式的十字架事件，不單是上帝的行動，也是上帝的存有（being）。無疑，這不免叫人想起巴特的著名宣稱：「即活動即存有」（being as act)；離開上帝的行動，我們不可能認識上帝的存有。因此，莫特曼從上帝的行動來討論上帝的存有，是遵守巴特這一「求知秩序」（order of knowing）的。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巴特由「為我們的基督」，進而討論上帝的存有，是本源上的討論，而不是終末上的討論。相反，莫特曼由「為我們的基督」，進而討論上帝的存有，是終末上的討論，而不是本源上的討論。巴特由在歷史中的「為我們的基督」，進而確定在永恆中的上帝乃「為我們的上帝」。因此有「上帝在永恆之中透過基督揀選了人類」的講法。但是莫特曼沒有採取這樣的思路，他認為只有到了終末應許完全成就，上帝的存有才完全顯現，而為信實的上帝。但他強調十字架事件對三一上帝具有存有的決定性，這就使得世界的將來必然繫於上帝在基督裡的將來，以及上帝在基督裡的將來必然包括受苦世界的將來。這是一種存有上的必然性，跟巴特講的「在揀選上上帝跟人類的連繫」其中的必然性，異曲同工。由此而言，兩者對上帝的看法，可分別而為本源的上帝觀，以及終末的上帝觀。
或許，這顯示了兩代神學人的不同取向。巴特亟亟由本源來確保人類跟上帝的立約關係。至於莫特曼則從終末來確保人類跟上帝的和好關係。由此，在存有秩序（order of being）上，巴特的是本源式的，而莫特曼的則是終末式的。但是，莫特曼的看法是不容易理解的：終末將來怎樣在存有上決定歷史中的現在和過去？並且由此，人跟上帝之間的開放性也不一樣，巴特的是向本源開放，莫特曼的是向終末開放。
也許，啟示錄裡講到：「主上帝說：『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是今在、昔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啟一8，《和合本2010修訂版》）是我們在世的要繼續沉思默想的。
2024.06.05
台灣高雄
編按：莫特曼於德國時間六月三日安息主懷，享年九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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