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為甚麼遠離不救我？不聽我唉哼的言語？」（詩廿二1）
人子耶穌在十字架上，用希伯來聖經中詩篇第廿二篇1節上半句，質問祂的天父上帝，為甚麼離棄祂？神學家莫特曼認為，在納粹集中營內被屠殺的數百萬猶太人，當中有許多篤信希伯來聖經啟示的上帝，在步入毒氣室時也可以發出類似的質疑。對上帝子民來說，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被永生上帝離棄才是。
在十字架上，神子耶穌承擔了世人的罪，被永生上帝離棄，獨自承受失去一切美善、失去生命氣息、鮮血點滴流乾的苦楚，天父上帝目睹兒子為愛犧牲，也承受著喪子的錐心之痛。不懂得痛楚的神，無法與我們關聯，所以潘霍華說，惟有那受苦的上帝能幫助我們；莫特曼認為，這就是上帝對被屠殺子民臨終呼喊的回應：看哪，我的獨生兒子也在那裡。
若干年前，我閱讀法國神學家依路的著作，注意到他用了許多篇幅，替「普世得救論」辯護。這和華人福音派教會普遍相信的末世審判、被定罪者被丟進火海地獄，明顯有牴觸，我便向一位神學院的院長請教，他的回答有點讓我意外。他說普世得救與否，並不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內容，使徒信經等教義文獻都沒有處理這課題，歷代神學家對此多有不同見解，我們可以慎思明辨，卻無損在主內合一。
經過這些年的思考，我對普世得救主張，仍然心存疑慮，猶豫不決。一方面，我很希望相信普世得救之說，因為上帝是既公義也仁愛的神，絕不以有罪為無罪，在末日審判必將公正審判世人，相信耶穌的人由基督代替承擔罪責與刑罰，拒絕救恩的人被定罪接受懲罰。至於從沒機會聽信福音的、從小便不幸夭折的，上帝自有公平公正的處置，或許就像彼得前書三章所說的，基督下到陰間向被囚亡靈傳道，讓因洪水滅世喪生的人有得救機會。那麼，被定罪的人經歷地獄之火折磨、受盡蟲咬火燒之後，若回心轉意，為自己的罪懺悔求神寬恕，上帝會選擇永遠離棄他們，或是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在法在理在情，數十載人生所犯罪愆，似乎不該判處無盡期囚禁兼永續酷刑，如果在地獄服刑後誠心向善的可以假釋，普世得救便有可能。
另一方面，我很懷疑決心離棄真善美、選擇擁抱邪惡的人，還是否有悔改回轉的可能，即使遭受地獄之火報應，也可能繼續硬起心來拒絕上帝，就像約翰福音所說的，光照進世界，習慣活在黑暗中人，卻拒絕接受光。人性的黑暗與扭曲，可以遠遠超出一般人的想像。在納粹集中營旁邊，任劊子手的官員如常在大宅的花園燒烤，無視身後毒氣室上的裊裊白煙。即使來到廿一世紀，在巴勒斯坦地，哈馬斯戰士虐殺逾千以色列平民，以色列軍隊兇殘報復，導致數萬巴人慘死，包括大批兒童，加沙缺糧缺水缺藥，淪為人間地獄。像希特拉、史太林這些冷血的大獨裁者，以及他們的徒子徒孫，目睹最兇殘的殺戳、最強暴的蹂躪、最慘烈的苦難，仍可無動於衷，仍然鐵石心腸。曾遭滅族屠殺的民族，轉過頭便對弱鄰展開滅族式轟炸。我無法想像這些人在永生上帝面前會離惡擇善，就讓永生上帝永久棄絕他們吧！去你的普世得救！
當我思潮起伏，心緒難平的時候，我再次轉目，定睛在十架上，那位高喊「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的人子耶穌，那位在道德與律法上完全無可指摘，卻遭猶太議會和羅馬帝國總督以莫須有政治罪名處死的拿撒勒人，祂真真切切經歷了被永生上帝離棄，失去生命一切良善美好，落入最邪惡醜陋的人性黑暗深淵。因此永生上帝藉聖靈使祂從死裡復活後，讓祂坐在審判的寶座上，決定那無辜被離棄之人的命運，以及那應該被離棄之人的下場。我無法知悉祂的終極判決為何，但我相信祂的判斷。
（詩篇默想筆記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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