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民進黨籍的賴清德剛就職總統,隨即面對藍白綠陣營在立法院的張力溢出民間。大批群眾五月廿一日在立法院外集會,要求藍白陣營主導的立法院撤回既未經逐條審議,亦未公告全民的議會擴權草案。集會者高舉「民主倒退,公民搶救」等標語,也有人手持太陽花,大會表示逾三萬人參加。事態發展會對社會產生甚麼長遠影響,需要時間來證明。就像今期頭版專題,回顧十年前台灣太陽花學運的後續影響:當年張力或許變得年湮日遠,但對一代社會公民的影響,至今仍然不減。
對民間社會而言,不是人人喜歡社會張力,也不是人人應對得好。然而,在一個民間社會不用擔心因為公開言論和表態,而動輒得咎甚至隨時陷獄的年代;出於憐憫以及公義的民間自發力量,其所帶來的張力與改變,無論是多是少,都總會為社會注入主動的氛圍,成為大家面對大小困難的應對基調,讓社會面對錯誤時可以有實事求是、自我修正的嘗試空間。曾經經歷過這一切的香港,對此不難理解,似曾相識。只是在今天這些連大學迎新營也不能稱為迎新營的日子,公眾對於海峽對岸的事情,也實在有不知可以從何說起之嘆。
在這缺憾世界,不是每道社會張力,都可以成功紓解,取得成果。有些社會分析甚至會認為,張力與矛盾不在乎疏解平息,更不在乎建立共識互信,而是只供撥弄挪用,以保一己利益;剩下來那些無法利用和收編的異見,就用暴力來鎮壓掉好了。然而,種種的社會張力,其實也可以是社群生命力的表徵。套用帕爾默(Parker J. Palmer)「張力是生命的標記,失去張力,是死亡的標記」這個說法,在生命體之內,原本就存在種種物理與化學的張力;只有生命體死亡之時,才是這些張力失去意義而煙消雲散的一刻。社群都是一樣,如何讓社群裡的生命力得以延續,關鍵不在乎如何磨平眾人差異、定於一尊、讓異見噤聲;而是在乎如何廣開言路、互相聆聽、彼此尊重,好讓種種張力與差異,轉化為社群成長、應對挑戰及自我修復的動能,生生不息。
回望聖經,由舊約裡上主創造的物種多元,到新約裡肢體配搭的教導,都讓人領略到這個天父世界的可愛與可貴,不在於人人生命都是倒模一般的雷同,而是在於大家有求同存異的可能和需要。當我們承認一己的有限,願意面對現實,明白到在最小的弟兄身上可以得見耶穌,相信使人和睦、為義受逼迫的人都是有福;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由此出發來面對社群裡的種種張力,所看到的就不會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你死我活,不會是狐假虎威、與虎謀皮的助紂為虐,更不會是黑白不分的鄉愿、憤世嫉俗的犬儒,而是與神與人復和的可能,是缺憾世界裡的恩典,是榮歸主名的時刻。人在歷史起伏之中要得以成長,在張力下心碎了仍能繼續前行,總得靠賴那從仰望造物主而來的盼望,尋覓那建基於憐憫與公義的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