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不單止是經典小說的開場白(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也是這個缺憾世界的真實寫照。幸與不幸夾雜於人世間,沒有否定彼此的存在,互相交織在社群裡,以至交織在同一個家庭裡,提醒我們人生有甚麼美事需要珍惜,不要視為理所當然;也提醒我們又有甚麼憾事需要尊重和理解,不要輕忽對待。
成家立室,生兒育女,似乎是人生必經階段,但其實並不必然。今期頭版專題關於失胎母親的故事,既讓人為小小生命的傷逝而感觸,也為這社群裡,還有很多層面未能完整照顧失胎者的哀傷與需要而思量。一些民間傳統將失胎與「怨氣」掛勾,既有其迷信色彩,也反映出這方面的哀傷處理若做得不好,對一個家庭的影響可以很深遠。而每一段走出陰霾的經歷,都不是靠那位傷心的母親獨力撐過,而是靠身邊眾人點點滴滴的支持,在生命裡重尋感恩的理由。
對於教會群體來說,面對失胎母親的需要,其實也不是沒有可供應對的信仰資源。一些聖經記載,例如當年希律下令殺盡伯利恆兩歲以下嬰孩的血與淚,亦可以成為聚會禮儀紀念離世嬰兒以及胎兒的經文素材,回應失胎母親的心靈詰問,向上主禱求。當然,在一些參與者眾的單向溝通場合(例如母親節當日的崇拜講道),這並不容易處理,卻並非沒有可能。重要的是讓當中所有不同經歷的與會者,不會以為上主的恩典只臨在於所謂「完整」、「完美」的家庭裡。作父母用心教養孩童,不惹兒女的氣;作子女的孝敬父母──這些都是聖經的教導。不過上主恩典臨在的基礎,是耶穌基督的死而復活,而不是家庭的完整與完美。這對於活在缺憾世界(與家庭)的人來說,份外重要。
在母親節,教會除了為弟兄姊妹在家庭裡所得到的種種祝福與恩典而感恩,也要為面臨失去至親子女的母親代禱──這並不限於失胎母親,還包括那些有子女命喪於戰火和軍警鎮壓的母親;那些有子女被囚被虐的母親;那些有子女被迫流亡他方,連聯絡支援也被禁止,自己卻要留在原居地承受軍警不斷滋擾的母親。眾人的代禱,不會扭轉缺憾世界於一時,卻可以成為那些母親在生命路上的點滴支持;也讓自己在關顧軟弱者和受逼迫者的同時,不知不覺間成了耶穌的弟兄姊妹和母親。
「當下,耶穌的母親和弟兄來,站在外邊,打發人去叫他。有許多人在耶穌周圍坐著,他們就告訴他說:『看哪,你母親和你弟兄在外邊找你。』耶穌回答說:『誰是我的母親?誰是我的弟兄?』就四面觀看那周圍坐著的人,說:『看哪,我的母親,我的弟兄。凡遵行神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姊妹和母親了。』」(可三3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