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本文為作者在今年三月十四日於懲教院所宣講的講章

｜經文：哥林多前書十五章1-19節｜

引言

早前我參加了一位傳道人的安息禮拜。譚永亨傳道（1993-2024）在一歲時確診患有脊髓肌肉萎縮症（SMA，也就是霍金患的那種病），自小只有頭部和兩根手指能移動，但卻憑著過人的毅力，以八年時間先後取得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的學士和碩士學位，隨後更投身傳道工作，恆常探訪居於深水埗的露宿者。五個月前的一場教會音樂會，當時我是聽眾之一，他會前還私底下問我這個師兄，有沒有興趣幫某些教會工作，我還回答說Anytime──沒料到那是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

英年早逝，是可惜？是遺憾？都是的。然而基督的死和復活，卻給予你我另一個角度去看生死；看生死的角度不同了，看世事的角度也自然會有不同。

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

哥林多教會是由保羅建立的。哥林多是希臘的一個大都市，羅馬統治下亞該亞省的首府。這城以繁盛的商業和高度的文明著稱，但風氣敗壞，道德低落，人民信奉多種宗教。哥林多前書是保羅寫給這個教會的書信，信中處理了教會當時面對的許多問題，包括內部分裂、道德敗壞、信徒與非信徒的關係等；來到第十五章，保羅要向教會信眾重申復活的教導──對於強調理性的希臘人而言，死人復活的教導絕不理性。雖然保羅從前宣講的時候讓他們相信了（1節），但當保羅不在（保羅是個旅行佈道家），時日一久，他們便開始質疑了。

保羅的信息其實十分簡單，兩節就講完：基督為我們的罪死了，埋葬了，然後第三天復活了（3-4節）；之後第5至11節純屬補充陳述，指出許多使徒都可以為這事作證，所有使徒傳的都是這個信息。信息雖然簡單，但留給信徒深思的地方可不少──最基本的，甚麼叫「為我們的罪死了」？

罪

對猶太人而言，「罪」的觀念完全不難理解，因為他們熟悉我們現在稱之為「舊約」的希伯來聖經，當中的頭五卷（創世記、出埃及記、利未記、民數記、申命記）被稱為律法書，記載了他們需要遵守的律法，當中較為我們認識的例如十誡：不可殺人、不可偷盜、要守安息日、要孝敬父母等等──凡背離了律法的，就是罪。到了新約時代，神學家奧古斯丁把罪的概念重新詮釋：他說罪是「善的缺欠」──違背良心的固然是罪，就算是為勢所迫，不得不兩害取其輕，因為有害，也算是罪；在這不完美但環環相扣，人與人相互依存的世界，作為不完美的人，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被罪者」（被他人的罪所害），也無法避免是罪人。（大家都經歷過二○一九，相信一定能體會這番話的意思！）

代贖

罪的代價是死亡，死亡在這裡是指永遠與上帝分離。上帝作為我們的創造主，祂絕對不希望這種情況出現！但祂也不可能違背祂自己，把有罪稱為無罪，否則祂就不是上帝了。對於世人的罪，祂選擇的不是譴責，而是以愛去挽回，因此祂才差遣祂的獨生子耶穌基督來到世上，為了歷世歷代、萬國萬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承擔與上帝分離的苦痛──按上帝的邏輯，這事是合理的，因為既然始祖亞當一個人犯罪，使所有人都被罪所困（有些基督徒稱之為「原罪」），那麼耶穌一個人的死，也足以代所有人贖罪，關鍵是你我是否接受祂所作的這一切而已。這就是為甚麼要「信」耶穌。（我擺酒請你免費任飲，你不相信我的慷慨，不來飲，我也沒辦法。上帝也是一樣。）

復活的基督

上述所言，哥林多教會的信徒都是接受的，畢竟人會死這一點，沒有違反理性。然而一講到死人復活，理性的哥林多人就立時起疑：這有可能嗎？怎麼「我」之前會相信這種說法？到底是保羅傻了，還是「我們」傻了？面對質疑，保羅首先為自己辯護，指出所有使徒傳的都是同一個信息（14-15節，這裡的「我們」指保羅和其他使徒），繼而向信眾指出：如果基督沒有復活，大家就依然在自己的罪裡，已經死了的人就是滅亡了（17-18節）。

為甚麼基督復活十分重要？這裡大家需要花一點點想像力：耶穌來到世上，無疑是為世人贖罪的，但如果他只是單單死了，那麼用今天的術語來講，他只是跟撒旦，跟死亡的權勢「攬炒」，同歸於盡。一方面，要跟敵人「攬炒」，那就稱不上是「全能」的上帝了！另一方面，如果信徒不接受耶穌復活的原因，是因為不相信死人會復活，那麼換句話說，不但耶穌不復活，所有人都不會復活──那麼整個信仰系統都會失去意義。反正人死如燈滅，為何還要苦待自己？不斷違背良心又何妨？瘋狂放縱吃喝玩樂嫖賭飲吹又何妨？

不。從信仰邏輯角度去講，耶穌復活了，勝過了死亡的權勢，因此所有人將來都可以復活；亞當一個人為所有人帶來罪的代價（死亡），耶穌也可以一個人為所有人帶來復活（20-22節）。更重要的是：復活帶給所有人超越今生的盼望（19節）。因為基督復活，所以我們知道，即使我們的一生留下了多少內疚、遺憾、怨忿，我們都可以因著對復活的盼望，積極地給予自己一個新的嘗試，新的開始，由這一刻開始，直至永恆；因為我們在將來都會復活，所以我們對於現世種種的惡毒、霸道、冤屈、不公不義，雖然失望，但不至於絕望，因為到了復活的那一天，上帝會終極地賞善罰惡。我們可以去愛一個人、一個群體、一個城市，這些愛都是高尚的，我本人也好X鍾意香港！但如果沒有上帝先愛我們，為我們死，為我們預備永恆的去處，我們的愛也就沒有多少力量。基督徒相信，一切源於上帝首先愛我們！

結語

講道開始時提到的譚永亨傳道，卅一歲便離世。這位傳道人的生命，一出生就是有遺憾的，但因著基督復活帶給他的盼望，他知道死亡不是終結，自己將來在永恆中無憾，因此今生也展現出生命力的極致，在有憾中活出無憾。（事實上除了服事上帝，在一眾師兄弟姊妹眼中，他更是個懂得享受生命，識飲識食的「肥仔」。大家幾時見過SMA病人身形如此龐大？）你與我的生命，也因為自己的罪，別人的罪，而帶有種種遺憾；但因著上帝的愛，耶穌基督為我們的罪，替我們受死，也為我們復活，勝過死亡，我們就可以放下過去，立足現在，展望永恆。還有兩星期就是耶穌受難節和復活節了，願聖靈與大家同在，醫治大家，也感動大家，讓大家明白上帝是如何愛我們。阿們。

（原載作者網誌，蒙允准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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