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社會的精神健康狀況,近年一直備受關注。二月初,香港心理衞生會公佈的全港抑鬱指數調查顯示,在去年受訪的二千九百多名十八歲以上的成年港人之中,有四份之一屬中度或嚴重抑鬱,是同系列調查的新高;比起經歷過二○一九年社運以及其後疫症所做的同類調查,情況更嚴重。其中十八至廿四歲群組的抑鬱情況較長者嚴重,讓研究學者也感詫異。學者直言,香港社會的價值觀普遍認為青少年一定要學業出眾,入讀大學,其實並不健康;社會需提供更多類似海外地區著重職業教育的空間給青年發展。對於當局提出的三層應急機制(見今期頭版專題)等方案,學者指除了「治標」之外,亦需「治本」。
回顧香港的教育發展,其實並不是沒有職業教育的機會。例如過去也曾經有工業學校的設立,為本地工業培訓人才;不過隨著製造業式微,工業學校也成為過去式。到了今天,職業專才教育仍在高等教育之中佔一定比重,然而,其所得資源難以跟大學相比。即使家長有心教育子女職業無分貴賤,現實是:對青少年來說,基層職業導向的生涯規劃所得的支援和關注,常比學術導向的少。至於出路,香港本地經濟多年來產業單一化的趨勢,早已備受詬病,職業教育的空間亦相對有限。近年特區政府鼓勵青年人到大灣區發展謀出路,並同時輸入基層外勞;但在同區各城經濟下滑的當下,鄰近城巿連在基層消費方面都跟香港出現直接競爭。一地政府著重自身社會的經濟,保障民生工作,實屬無可厚非;特區政府在顧及本地青少年出路方面,所抱持的又是甚麼視野?
說到「治本」,研究指十八至廿四歲組別的壓力來源主要來自學業,然而在這些年,校園環境的壓力因素,實在不止於成績競爭。農曆新年前,有演藝教育機構的學生畢業演出,選取了一齣去年還在深圳上演過的著名劇目,卻在開始售票之際,突然被校方勒令腰斬。有自媒體據悉,校方曾言徵詢法律顧問意見,聲稱要保護學生。該劇作者曾獲諾貝爾文學獎,劇情涉及警察嚴刑迫供,是世界著名的荒誕喜劇。面對校方的決定,學生透過藝術新聞網表示,「人在面對最衝擊的那刻,真的會變得空洞,近五個月來的努力和心血,因為一個決定而付諸東流。沒有憤怒、沒有難過、沒有怨恨,沒任何情緒和思緒,俗稱『呆X咗』」,不斷自問「做錯了甚麼?」,並相信「一切都會載入史冊」。
由劇場舞台到年宵攤檔,同類忽然腰斬或遭DQ的事件,近期亦接二連三,讓當事人一番心血付諸東流。在這個昔日以自由為傲的城巿,今天正面對由自我審查,以及匿名投訴互相交織出來的高壓氛圍;要理解社會抑鬱指數不斷上升,這一點實在不能忽略。我城的民間社會,能夠為留港的青少年提供怎麼樣的出路,撐起一個怎樣的空間?這個問題,每位民間社會的成員(包括教會群體),都不得不細心思量,適時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