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香港社會,每逢農曆新歲,傳統中國曆法與西方曆法都好像忽然交錯到日常生活之中──說是「好像忽然」,因為嚴格而言,兩套曆法並非互不相干。明清時期的朝廷,委任西方宣教士為欽天監,他們應用西方天文理論所修繕的時憲曆,就沿用至今。但在今天的日常生活裡,每當年近歲晚,由收爐到開巿,「星期幾」與「年初幾」在眾人心中的意義同一時間此消彼長,大家的生活節奏固然有所變化,生活想像也會更多聯繫到昔日中國農業社會新春時節的農閒氛圍,即使大家其實活在廿一世紀的商業社會。
節期帶來一份儀式感,鑲嵌到這城的集體記憶裡,提醒大家可能在嚴苛與勞碌之中,一些漸漸遺忘的節奏與情懷、連繫與共鳴。昔日新春時節休養生息的狀態,既是安靜享用過去的收穫,也是養精蓄銳預備未來的耕作。關於數算收穫,關於預備未來,對於今天活在這城的人,或許意義難言多寡;但休養生息的需要,仍然具體而實在。
在社交網絡,「見攰就唞」成為近年常見的溫馨提示之一,見於大街小巷的塗鴉之中。在這個愈見高壓嚴苛的城巿、在這個集體精神健康亮起紅燈的城巿,實在需要更多的憐恤與關懷,提醒大家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把自己迫得太緊。當世界變得瘋狂,信任愈見薄弱,真相愈難在公共空間裡被認真看待,表達和表演空間可以忽然歸零,曾經熱心社會的一群會無了期般於公眾視線中消失,曾經為一地奮鬥的人可以被迫離散世界各地;此時此刻,我們更需要一個讓心靈得以喘息的空間,在不可理喻的缺憾世界裡保持清心,好記得人世間仍然有清醒的人,在港內港外,在牆內牆外,不隨波逐流。清心的人,也能夠在今世的混沌裡,得見那公義和慈悲的上主(太五8)。
在曆法循環之中,這一個甲辰龍年到底會有多特別,並不在乎過去的甲辰龍年發生過甚麼事情,倒在乎大家面對擺在眼前的浪急風高時,能否靜中得力。上主雖然掌管歷史,創始成終;但祂的微聲,卻在溫柔的守望裡,在大自然的創造裡,在靜心的聆聽裡,在不住的禱告裡。交託,因為知道祂在掌管。休息,因為知道祂是上帝。謙卑,因為自己實在渺小。感恩,因為知道眼前的黑暗不是永恆,知道祂將寫下歷史最後的一筆。
「你們來看耶和華的作為,看他使地怎樣荒涼。他止息刀兵,直到地極;他折弓、斷槍,把戰車焚燒在火中。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上帝!我必在外邦中被尊崇,在遍地上也被尊崇。萬軍之耶和華與我們同在;雅各的上帝是我們的避難所!」(詩四十六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