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先說我這趟旅程後的反思和總結：

「普世合一（Ecumenism）的核心並不在於教會如何合而為一，因為教會本身就是合一的。普世合一追求的是教會如何在這個世界中發揮影響力，實現上帝的旨意，實踐公義，並在人間建立天國。」

我當香港聖公會牧師已有八年時間，一直渴望有機會代表教會參加國際會議。一方面，我希望體驗會議中的討論；另一方面，我更希望透過會議認識來自不同國家的信徒。當香港聖公會主教在二月份邀請我去印度的戈德亞姆鎮（Kottayam）出席亞洲基督教議會（Christian Conference in Asia，下稱CCA）的第十五屆代表大會（15th General Assembly）時，我既驚又喜。一開始我感到「飛雲，機會來了！」，但隨之而來是對會議地點的恐懼。這不是印度的大城市，而是南方的一個小鎮。無論是辦理簽證還是訂機票都遇到了困難。本來我的太太清心和我分別要代表《時代論壇》和香港聖公會參加會議，但由於清心需要辦理記者簽證，她連續四次去簽證辦事處，最終都無獲批出簽證，所以最後只有我一個人獨自上路。

會議的日期是從九月廿八日到十月三日。在出發前一天，我約了一位醫生朋友吃午飯，她為我準備了各種腸胃藥物，應對各種不適症狀。別人告訴我們去印度要小心飲食，因此我在行李中準備了四瓶蒸餾水。和我同行出發的，還有代表中華基督教會的高國雄牧師，和代表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的陳國強香港聖公會聖約翰座堂主任牧師。我們在吉隆坡轉機，飛到印度的科契（Kochi）。抵達海關前，我們首先看到一個比置地中庭還要大的免稅商店，裡面有各種各樣的零食和糖果。然後，我們到達接待境內旅客的地方，遠遠看到一個人手持印有CCA徽標的紙牌，我們在登記後被告知在這裡等待其他參加者。當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慢慢地，來自不同教會的代表相繼到達，我們乘坐旅遊巴士在漆黑的山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最終到達酒店時已經是凌晨四時。

會議的行程非常緊湊，總括來說分為四大部份。其中一些議程是事務議程（business session），需要各代表同意議決議案；一些議程是研討會（deliberative session），學者或教會代表會就本次會議的議題發表演講；一些議程是小組分享會（sharing session），大會會將與會代表分成小組，讓我們在小組中互相討論和了解；最後當然還有每天的崇拜環節。

2. CCA係乜東東？

首先講講CCA是什麼。CCA於一九五七年成立，是亞洲地區最具代表性的普世合一組織，會員包括亞洲地區不同國家的基督教協會和一百多個宗派，致力於普世合一關係和關注社會公義，如人權、貧窮、和平與和解等議題。CCA原本總部設於新加坡，但因涉及政治活動，在一九八七年被驅逐出境，因此CCA並沒有新加坡教會的代表參與。其後總部移至香港，並在二〇〇六年遷至泰國清邁。CCA每年都會召開執行委員會會議，而每五年則舉行一次代表大會。

因著CCA對世界的關注，今次代表大會的主題是「上帝啊，以禰的靈更新我們，恢復創造」（God, Renew Us in Your Spirit and Restore the Creation），就是關心環境保護，以及人和大自然關係的議題。這個議題我相信必然是當下人類文明必須共同面對的事。我還記得十八年前當我還在世界自然基金會工作時，已經開始談及碳排放程度，可惜到了今日，社會的關注，特別是發達國家的力度還不足夠。

3. 反思

開會時與來自不同地方的教會代表討論，發現氣候變化對不同地區和發展程度有差異的社群的影響，分別很大。就以戈德亞姆為例，我們在當地開會的六天，有五天半都在下暴雨，甚至比香港五百年一遇的程度還厲害。在一次教會探訪時，有位朋友看見教會外面有一個湖，就問當地人這個湖叫甚麼名字，而當地人反問他說，什麼湖呢？後來才發現原來那個不是湖，而是一塊農田。九、十月本應是收成季節，不應該下大雨。你可以想像，在收成時突然下暴雨，結果會是怎樣的？

在香港，我們可能會感受到氣溫上升、天氣異常的日子增多，但實際對我們生活的影響確實微不足道，最多是夏天需要負擔更多電費，多一些不用上班的日子（但仍要在家工作）。然而，當我們願意傾聽他人的故事，走進他人的家鄉，你會發現對一些人來說，氣候變化對他們是生死攸關。

在神學討論上也有許多啓迪。來自印尼和韓國的代表在分享時，都表達要探討人與大自然的關係，就必須向原住民和農民學習。起初，我感到困惑，因為自己也很喜歡行山、接近大自然，也理應可以藉這經驗，參與討論之中。後來，我逐漸發現這種經驗的有限。都巿人喜歡行山，只是把山作為一種消遣的工具；你不喜歡行山，可以選擇遊泳、看電影、打機來消磨時間。因此，我們與大自然的關係，對比那些必然要與大自然共同生存的社群，完全是兩回事。其實，現代都巿從來都沒有把大自然當作大自然本身去看待，我們也沒有依賴過這大自然，只是把它當成一種工具，即使近年很流行的大自然靈修，也不過於此。

4. 認識

參與會議另一個感動，是能夠有機會認識來自不同地方的教會代表。為了讓會議有各年齡階層和性別的聲音，一間教會/機構代表按人數最多可派四位參加者出席，一位是牧者、一位是三十五歲以下的年青人、一位是女性，以及一位平信徒，所以不會出現在場的不是主教就是牧師的情況。當中特別開心的是認識了來自台灣、韓國、日本和菲律賓的代表。台灣本身與香港聖公會的關係很密切，代表台灣教會合作協會（The National Council of Churches of Taiwan，簡稱NCCT）出席會議的是梁凡偉牧師，他是台灣聖公會牧師，亦曾在香港聖公會明華神學院修讀神學。另外，亦十分感動認識了來自台灣基督長老教會（Presbyterian Church in Taiwan，PCT）的盧悅文姊妹、林書弘弟兄，和黃欣怡牧師。還有一位來自香港，但一直在韓國努力普世合一運動的鍾曉芬姊妹，以及其他幾位來自韓國、日本和菲律賓的代表。而原本都未曾有機會知道的英文字串的意思，如CCT，CSI，NSKK，KCCJ，KMC，PCRK，PCK，如今經過會議，大概都知道了。

5. 「情」與豐盛生命

更加感到有幸的是，有兩次早上崇拜後，大會邀請了兩位代表帶領查經，而我是第二位帶領者。第一位是個來自印尼的博士生，雖然聽不太明白她的表達，但當中用到許多學術詞彙，彷彿很利害。悅文姊妹坐在我鄰近，我對她說，我應該會重新組織內容。大會分發給我的經文是約翰福音十章10節：「盜賊來，無非要偷竊，殺害，毀壞；我來了，是要叫羊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我原先是以平安為入手點，帶出豐盛生命的基礎是「shalom」。但聽見印尼代表的分享後，我就細問自己，香港作為一種文化，有甚麼獨有之處可以帶進經文的討論之中？

最後，我選舉了以「情」為入手點，去作經文反思。「情」 代表著一種關係，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因為有著「情」，我們願意為他人犧牲； 因為有著「情」，我們才會爭取公義（所謂公義就是不願看見無辜者受害）；因為有著「情」，我們才會善待大自然。更甚重要的是，上帝創造世界時，也同樣對大自然有著這份「情」。聖經說：「上帝看光是好的，上帝看為好的。」而因著有這份「情」，上帝才會於看見罪惡後，後悔創造人類；亦更加因著這份「情」，上帝願意犧牲他的愛子耶穌基督，為世人釘上十字架。最後，我總結到，當人意識到萬事萬物之間都有著這份「情」，更因著「情」與萬事萬物萬族的人有所連結，這個人就能活出真正豐盛的生命。當天分享完之後，許多牧師主教代表都向我表達感謝，亦希望能夠把生命中的點滴與人交流分享，給予啟滴。

6. 總結

六天的行程瞬間就過去。大會的安排比我想像中美好。醫生朋友給我的藥物也沒有用到。大會提供的菜式種類也十分之多，最特別的是有客家炒麵，和不同的咖喱。印度菜給人的印象是很辣，但其實是翻譯的錯。Spicy，在中文翻譯會是很辣的意思，但其實應該是譯作用了很多spice（香料）。印度的傳統菜式都不是很辣，但味道卻很香濃。

會議之所以會選擇在戈德亞姆舉行，是因為這裡相傳是門徒多馬曾傳道到達的地方，在印度南部，並且在這裡殉道，故此，這裡的基督徒佔比例很多，比起印度其他地方都多，而教會亦多是敘利亞東方正統教會的傳統。

這趟國際會議的過程對我而言，是一個邁向普世合一運動的起點。在香港曾參與不少合一運動，大多是專注於教會合一、神學禮儀的討論。然而，經過這次旅程後，我發現教會之所以是教會，並不是因為教會只是教會，而是教會就是上帝國度臨在的標記。作為教會的一份子，我們需要有這種覺悟。若然上帝國度真實地臨在世界，上帝所關心的事理應就是教會所關心的事，上帝所作的工就是教會所作的工。的確，一人之力不一定能夠帶來甚麼改變，所以教會作為上主臨在的標記，就需要普世合一運動。集眾人之力，在世界之中發揮應有的影響力，成就上帝的旨意，為這世界美好多一點、公義多一點、憐憫多一點，付出所有，把天國建立於人間。

願以此作起點，並以此有限之身，為無限之上主使用，就如聖徒多馬一樣，從疑惑裡得到確立後，把上帝之道，傳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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