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很多人來說,基督教跟音樂的關係,好像是天生的,就像聖誕時節總會自然而然地讓人聯想到詩班報佳音。的確,無論是聖經裡的一百五十篇詩篇,抑或教堂禮堂裡的詩集,都見證著音樂與這個信仰群體之間互相交織,源遠流長。即使近年教會敬拜時愈來愈多用電腦投影歌詞,詩集的使用頻率此消彼長,但仍然無損音樂與詩歌作為信仰信息重要載體的地位。
詩歌總會隨著年日而推陳出新,連聖經也多次提及要向上主唱新歌。在昔日的教會詩歌傳播生態裡,教會詩集的編纂,經常成為新作詩歌能否被信仰群體正式接納的關口。在宗派林立的新教處境,詩集有時亦成了宗派傳承其本身特色的平台之一。而一些寶貴的教會音樂記憶,得以在不同世代和背景的會眾之間繼續口耳相傳,口唱心和,詩集亦有其重要位份。今期頭版專題所觸及種種舊曲新唱的努力與致敬,也是建基於傳統詩集的基礎。
不過,詩歌作為歷世認識基督的人發自內心的信仰表達,它的流傳其實從來都不受詩集的頁數所囿限。無論是過去流連於電台歌曲排行榜的當代基督教音樂(Contemporary Christian Music),抑或是近年基督徒唱作人先透過多媒體社交網絡平台發放、然後再「出口轉內銷」的敬拜音樂,它們的傳播方式都闡明了這一點。與其說這份透過聖樂所展現的信仰傳承,擴散到教會四堵牆以外;不如說,聖樂所蘊含的信息,與上主安置在世人心裡的那份永恆互相共鳴,不斷流傳,而教會只是上主用來展現自己的工具。
從這角度看,無論是詩歌分享、信息分享,以至慈惠分享,教會從來都需要面向社會、面向世界,就好像兩千多年前在伯利恆星光下的天使,他們報訊(畢德生牧師的《信息本》譯作唱出讚頌),對象是野地上的牧羊人,而不是聖殿裡的人。肢體之間的分享守望,舉心向上的信仰尋索,當然仍具重要意義,正如昔日大衛在生命歷程的起伏之間,撰寫了不少詩篇向上主表露心跡,歷世歷代感動了不少人,引領他們反躬自省,與主更親近。然而,若我們忽略了面向公眾的信仰向度,我們的信仰踐行也就難言完整。
今時今日,面對愈見離散的社群、愈見匱乏的經濟、愈見嚴苛的局勢,教會群體免不了要思考如何自保,維持聚會,無論得時不得時。然而,審時度勢的自保部署,並不能取代由心而發、與眾同享的信仰流露以及生命獻呈──無論是關乎福音佈道,抑或社區關懷。若要他人從我們身上得聞基督香氣,我們也就不能事事只以自保為念;而是要學效祂昔日在世的腳蹤,紆尊降貴道成肉身,為他人擺上自己。背上十架跟隨祂的道路,其實也是這樣。
「像我如此貧乏,無物可獻上,我若是個牧人,我願獻小羊;我若是東方博士,本份我當盡,但我所能獻呈,只有我的心。」(〈嚴冬懷主歌〉第4節,《普天頌讚》〔一九九二修訂版〕第一三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