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形式化的「宗教」(如堂會文化或宗教術語的規範性)的確讓人在應對時代需要時,失去靈活性、機動性,更容易錯覺地認為遵守那些規範,學懂那套術語就能或才能成為「基督徒」。可是,信仰群體的生活就必須這樣嗎?形式化的「宗教」真的能應對時代的需要嗎?近年微教會的興起,有人說這是對傳統教會和宗教組織的挑戰,能夠以「去宗教化」的群體組織來實踐關係及天國價值,為教會重新尋回應對時代的動力。然而,所謂「去宗教化」究竟是甚麼意思呢?完全的「去宗教化」又代表甚麼呢?以下嘗試提出兩點討論:
首先,如果「去宗教化」是指去除堂會組織的各種具體形式,如禮儀、加入堂會的規條等,這並不是特別的新鮮事。稍稍回顧基督新教(Protestant)的發展歷史,就可以發現:拒絕形式化就是新教之所以為「新」的要點,例如由慈運理(Ulrich Zwingli)肇始的改革宗(Reformed Churches)教會,在一五二三年已主張否定彌撒,廢掉煉獄教義等。及後,基督新教產生眾多不同的宗派群體,他們都是不滿當時羅馬教廷的腐敗與僵化,而提倡徹底的改革,回到以聖經為本的純正信仰。縱使他們各有不同的偏重與歷史考量,有強調追隨馬丁路德、有著意重浸、有容納平信徒協助,惟他們都接受三個唯獨:唯獨聖經、唯獨信心、唯獨恩典。如此來看,當「去宗教化」是指去除堂會組織的各種具體形式,其實並不成為問題,甚至是一種提醒,提醒基督新教的信徒需要回到宗教改革的始點,即以實踐天國價值為要,以回應時代的需要。
其次,假如「去宗教化」是指去除信仰群體的所有「宗教」意涵,這就連所實踐的行動是否具有「宗教」意義也會成為問題。即是說,提出「沒有太多宗教術語和宗教規條」,是否意味著「宗教」意涵都消失無蹤呢?或者,借兩位神學家的某些觀念來討論一下:
其一,田立克(P. Tillich,又譯蒂利希)曾經說:「宗教教義和宗教儀式都不可能是終極的。假如基督教要求在自己的象徵中擁有一種優於任何其它真實性的真實性,那麼便是十字架象徵,在這種象徵中,耶穌的受難被表達出來。」(《文化神學》)田立克以「終極關懷」定義「宗教」,而體現「終極關懷」的正是不同的宗教象徵,宗教象徵不必然是十字架或教會儀式等,卻每每是具體化的事物。當然,宗教象徵始終都只是象徵,惟如果連象徵都沒有了,「宗教」還能用甚麼為載體作表述呢?如此,所謂「去宗教化」可能只是除掉過多的、或不必然的「宗教」性質的形式載體。
其二,侯活士(S. Hauerwas)說:「教會不是某種群體的理想化身,而是一群特別的人,好像以色列人一樣,必須找方法世世代代維繫自身之存在。⋯⋯所以,哪裡有聖禮施行、有宣講的道,以及鼓勵和活出正直的生命,我們就知道那裡是教會了。」(《和平的國度:基督教倫理學獻議》)侯活士對「教會」具有異質於「世界」的要求,這要求的作用就是要在「世俗化」中,呈現出基督宗教的獨特價值。依此,如果所謂「去宗教化」講「實踐關係與天國價值」,就更必需認清自身與世俗時代的價值之差別。否則,所做的與所講的,與其他的慈善團體無異,這如何讓人「知道那裡是教會了」?依此,所謂「去宗教化」,其實是在釐清或分辨好些「宗教」觀念的內容意義,例如:同樣說「憐憫」、「慈愛」都是天國價值嗎?
總而言之,講「去宗教化」,像揭發了某種混濁的狀況而作出呈現純粹的良方,細察「去宗教化」的意思或僅是回到信仰的始點,這當然是應該而且重要的,但不能夠只停留在這種「回到最初」的思考,應該在形式與內容上都可以更進深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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