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同期報讀不同神學院校的兼讀課程(見一八八八期頭版專題),抑或同期參加不同堂會的崇拜與聚會(見今期頭版專題),本地信徒主動尋求所屬堂會(以至宗派)以外的信仰資源,以補一己不足,原本不是甚麼新鮮事。回顧本地教會歷史的信徒生活經驗,就連一個半世紀之前的孫中山,年少在港留學時的洗禮教會(綱紀慎會)和活躍教會(道濟會堂),原來也不一樣。不過近幾年的新冠疫情,堂會聚會因防疫緣故被迫網上進行,為信徒造就了更多觀摩他堂信息的機會。而隨著移民潮普遍削弱本地堂會實力,信徒外求信仰資源的情況就更為常見。
值得留意的是,今天這些自行「組裝信仰」的信徒,跟過往被揶揄為「逐水草而居」的教會消費者,心態不大一樣。如今期頭版專題所見,他們有些即使同期參與不同堂會的聚會,仍然堅持在原生堂會事奉,也對自己的信仰生命有所追求。一場疫症、一股移民潮,意外改變了信徒屬靈生活的視野,以及尋求信仰補給的方式;對於本地堂會(以至宗派)而言,這何嘗不是一個時機,透過信徒的視野與心聲,來思量未來的定位與去向?
宗派傳統林立的多元局面,保留了昔日信仰張力的種種血淚記憶和歷史教訓,也保存了不同信仰成長進路的可能空間,體現基督身體的豐盛,這原本就是基督新教的寶貴信仰資產之一,值得珍重。換個角度來思考問題,這並非否定了自身傳承的獨特之處,而是明白到一個個上主所交託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如何讓他們達致基督的豐盛,也不是單一堂會(以至宗派傳統)必定能包辦得來。明白一己視角的有限,願意設身處地的換個視野與角度,才算是真正明白「上帝視角」的重要所在──對堂會(以至宗派)來說,自身的領受與承傳,在今世意義何在?對信徒而言,種種的信仰資源,無論是來自原生堂會的,抑或是「自行組裝」得來的,它們對於自己從上主領受的人生召命,意義又何在?這些問題,都需要信徒教牧舉心向上,撫心自問。
要讓信仰社群保持一份生命力,見證基督的豐盛如活水湧流,很在乎大家能夠在差異裡被此尊重,造就生命流動的空間與可能;在對一己領受珍而重之的同時,願意謙卑察看上主在其他生命裡所做之工,為此讚美祂。在艱難的日子,更要如此。在二次大戰日軍佔港期間,深水埗集中營內的基督徒不分宗派輪值主持聚會,一同向上主祈禱,等待黎明。當時作禱告之用的供壇背壁(The Shamshuipo Reredos),今天仍存放於聖約翰座堂。背壁刻有一段大約八百年前的禱文,提醒人要為自己能夠每天更認識、更貼近上主而禱告。
「感謝我的主耶穌基督,賜福給我並為我承受痛苦及屈辱。滿有慈愛之救贖主啊,我的友人及弟兄,讓我每一天都更清楚認識你,更親切的愛你,更貼近地跟隨你。阿們。」(〈徹徹斯特李察的禱文〉)
這篇禱文、這段經歷,對於信徒和教牧,都是一份珍貴的提醒,既是教會牧養信徒的焦點,也是大家信仰生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