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和門徒出去，往凱撒利亞-腓立比的村莊去；在路上問門徒說：「人說我是誰？」 他們說：「有人說是施洗的約翰，有人說是以利亞；又有人說是先知裡的一位。」 又問他們說：「你們說我是誰？」彼得回答說：「你是基督。」耶穌就禁戒他們，不要告訴人。 從此，他教訓他們說：「人子必須受許多的苦，被長老、祭司長和文士棄絕，並且被殺，過三天復活。」 耶穌明明地說這話，彼得就拉著他，勸他。 耶穌轉過來，看著門徒，就責備彼得說：「撒旦，退我後邊去吧！因為你不體貼神的意思，只體貼人的意思。」（可八27-33）
耶穌問門徒「我是誰」，彼得搶著回答，他答對了。耶穌的身份，是彌賽亞，翻出來就是基督，意思就是上帝膏立的君王，是以色列人期待已久的拯救者，是代表上帝統治全地審判萬民的主。耶穌這個身份，是基督信仰的核心。人若認識耶穌這個身份，相信他就是上帝差來救贖世人的彌賽亞，就能與上帝臨在的超然真實持續相遇。然而，彼得的經歷告訴我們，人對耶穌這身份的認知，不是鬥快說出標準答案，而是不斷加深、以身心靈全然投入的生命的交往。
若說頭腦的認知，彼得其實從剛開始跟從耶穌時，就從他兄弟安德烈處，知道耶穌是彌賽亞，這是施洗約翰對門徒指著耶穌說的，約翰好些門徒因此轉去跟從耶穌。彼得剛聽見時還不相信，但耶穌在他面前行了一個神蹟，在彼得最熟悉的打魚領域，吩咐彼得在他認為絕不可能有漁獲的地方下網，結果漁獲多得差點擠破了網，裝滿了兩隻船。彼得意識到他面對的是一位神人，是至高至善上帝的化身，他自慚形穢下對耶穌說：「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他稱呼耶穌為主，表示他相信及承認耶穌是彌賽亞，並且，他意識到，自己不配站在神聖尊貴的彌賽亞面前。
認識耶穌，認識自己
認識耶穌的身份，令彼得認識自己的身份。這個對上帝及對自己身份的認識，開啟了彼得的屬靈旅程，也改變了彼得的現實生活。彼得只是一個漁夫，沒有受過高深教育，也沒有顯赫家世，但耶穌沒有嫌棄他。耶穌看見他率真的心，呼召他放下捕魚生計與家庭，追從他周遊各城鄉傳天國福音。彼得自此貼身跟從耶穌，目睹了無數神蹟奇事，透過親身參與體會，他對耶穌的大能逐漸深信不疑。
然而，彼得對耶穌是彌賽亞這個身份，認識還是比較膚淺。他和一般以色列人一樣，以為彌賽亞像大衛王那樣，憑武力建立政權，以權力指揮臣民；所以他無法想像彌賽亞會受許多的苦，被出賣，被交在權貴手裡，被殺害。當耶穌這樣預言自己的未來，彼得馬上大力勸阻，以致耶穌要當面斥責他，說他是撒旦，只體貼人的意思，不體貼上帝的意思。彼得當下一定很不服氣，明明他做的完全符合常理人情，勸自己的老師和主人不要去送死，不要作無謂的犧牲，為甚麼耶穌要斥責他？這個問題在他腦海縈繞不去。
就在彼得宣示耶穌是基督，勸耶穌別送死被斥責之後數天，耶穌便帶著他和另外兩個門徒雅各和約翰，悄悄地上了一座高山，在他們面前改變形象，衣服放光，極其潔白；又有以利亞和摩西顯現，與耶穌談話，還有聲音從雲彩中出來，說「這是我的愛子，你們要聽他」。彼得這次在山上與上帝臨在的超然真實相遇，過程相當震撼，如果按屬靈經歷的超自然程度而論，這次經歷可能是最特殊、印象最深刻的，以致許多年後，彼得知道自己快將離世，以長牧身份寫信給眾教會時，還特別提到這次經歷。
超然真實的不安
然而，當其時彼得其實並不知道這次經歷有甚麼意義。耶穌是上帝的兒子，身份比一般先知更高貴，甚至比頒佈律法的摩西更高貴，那又怎麼樣呢？這個高貴的身份，令彼得更困惑，為甚麼上帝的兒子不靠天軍天使保護，不住在王宮裡，要漂流傳道風餐露宿？為甚麼他會窮得連納稅銀也沒有？為甚麼他三次預言自己會被猶太領袖殺害？他不是猶太人的王嗎？被殺害了還怎麼做彌賽亞君王？
在山上，彼得對耶穌變像彰顯神聖身份，不懂得如何反應，儍乎乎地說要搭三座棚，給耶穌和摩西、以利亞。馬可福音形容，「彼得不知道說甚麼才好，因為他們甚是懼怕」。是的，這次與上帝的超然真實相遇，看見上帝的榮光，聽見雲彩中的聲音宣告耶穌的身份，給彼得即時帶來的，是困惑和害怕！
認識耶穌的身份，並沒有讓彼得馬上變成一個滿有信心和能力的屬靈領袖！使徒行傳描述的那個彼得還沒有出現，還停留在蠶繭中等待蛻變。
所以，當海上風浪大作，耶穌卻睡著了，水不停湧進船身，彼得和其他門徒一樣，都不禁恐慌。當他看見耶穌在水上行走，他也想試一試，誰知目光一離開耶穌，身子便往下沉。在客西馬尼園，耶穌憂傷地叮囑他警醒禱告，他敵不過飲飽食醉的睡意。所有人性軟弱，在彼得身上大概都能找到。
令人詫異的是，這些軟弱和挫折，居然無損彼得的自信，他很有把握地許諾，就算全世界都離棄耶穌，他也絕不背棄耶穌。他絕對沒有想到，耶穌告訴他，在雞叫以先他將會三次不認主。當耶穌被捕後，彼得置身險境時，為了保護自己，他真的三次說不認識耶穌。雞的啼叫聲讓他想起耶穌的話，他忍不住內心的羞愧悲痛，衝出去痛哭。
痛哭過後，彼得沒有馬上變成一個新造的人，恢復使徒應有的勇氣。剛好相反，彼得意志消沉，無奈地接受了耶穌被釘十字架的殘酷事實。他似乎認為一切都終結了，他追隨的彌賽亞君王竟然被殺，他們的傳道事業結束了，他和原來的捕魚夥伴回到加利利海旁，重新拿起魚網駕船出海。
耶穌不是說過第三天會復活嗎？第三天很快便來到，彼得看見了空墳墓，也聽到身邊人說耶穌已復活，甚至看到了耶穌顯現，但他還是不確定自己往後要幹甚麼，他的手還緊緊握著那張魚網，那是他最熟悉最有把握幹的活。怎樣當一個得人的漁夫，他既沒有概念，也沒有把握。
三次追問，三年朝夕
就在這個人生轉捩點上，耶穌在提比哩亞海邊向彼得和幾個門徒顯現，一如當初地指示他在那邊下網，一如當初地獲多得幾乎把魚網擠破，一切都和耶穌呼召他那天相似。耶穌就在這樣的情景中，再一次呼召他，讓他站出來當教會領袖，承擔起牧養耶穌眾信徒的責任，迎接隨之而來的一切逼迫與危險，甚至為此犧牲自由和性命。為此耶穌三次問他：「你愛我比這些更深嗎？」
彼得完全明白耶穌說的這些是甚麼，那除了名利榮辱，還包括他的自我形象，他的人生規劃，他的衝動率性，他的安舒區與安全感，他的自由、自主、自尊。他對耶穌說：「主啊，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
彼得對耶穌的身份一直都知道，但他真正認識這身份的意涵，相信是在耶穌復活以後，在提比哩亞海旁，而這認識令彼得重新選擇了自己的身份。這一次，認識耶穌身份帶給彼得的，不再是自慚形穢，不再是困惑害怕，而是深沉無悔的愛，矢志不渝的跟從，他在那一天徹底放下魚網。
有一些人，與上帝的超然真實相遇後，生命頃刻大變，就像使徒保羅在大馬色路上遇見復活主那樣，馬上從熱心逼害耶穌門徒的法利賽人，一百八十度改變為熱心替耶穌作見證的人。但大多數人不是這樣的，他們更似使徒彼得，雖然一再與上帝臨在的超然真實相遇，但他們對耶穌身份的認識，以及對自我身份的確認，是一個緩慢漸進的過程，有時甚至進兩步退一步。
在往凱撒利亞-腓立比的路上，耶穌問門徒的是「人們說我是誰？」「你們說我是誰？」那都是知識的問題，人憑著五官感知和理性思維，透過觀察探索外在世界，往往便能得出正確的答案。
在提比哩亞海旁，耶穌問的是「你愛我嗎？」「你愛我比這些更深嗎？」那是心靈和意志的問題，人必須憑著信心，以心靈來領悟上帝的啟示，體察上帝的慈愛與恩典，才能作出正確的抉擇。
然而，若果沒有之前那三年的朝夕相處，沒有那些外在的感官經歷和理性困惑，以及成功的欣喜與失敗的慘痛，彼得又如何確實知道，他愛耶穌比一切更深？
外在的旅程，牽引著內在的旅程，而內在的旅程，也會改變外在的旅程。彼得的人生故事，就是這樣一個由外到內，再由內至外的互動歷程，而貫穿其中的是兩個反覆出現的核心問題：耶穌是誰？我是誰？
（「超然真實系列」之十，分題為編者所加。）
劉進圖【超然真實系列】
一：平凡、平淡、平平無奇的超然真實
二：孤單、危險、不討喜的超然真實
三：冒犯權貴、顛覆傳統、撕裂關係的超然真實
四：安樂恩福信望愛？悔改吧！
五：既公開又隱藏會生長的超然真實
六：靠人作見證來傳播的超然真實
七：醫治身心靈的超然真實
八：直面不公義的超然真實
九：須察覺、醒悟、銘記的超然真實
十： 超然真實帶來不斷更新的身份認知
十一：超然真實帶來不斷更新的生命秩序
十二：超然真實帶來不斷更新的親友情誼
十三：與超然真實相遇後的禱告觀
十四：與超然真實相遇後的世界觀
十五：與超然真實相遇後的事奉觀
十六：超然真實與出賣
十七：超然真實與死亡
十八：超然真實與陰間
十九：與復活主相遇同行
二十：超然真實與聖餐
廿一：超然真實與終末 守護自由空間，請支持基督教《時代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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