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徒忘了帶餅，在船上除了一個餅，沒有別的食物。 耶穌囑咐他們說：「你們要謹慎，防備法利賽人的酵和希律的酵。」 他們彼此議論說：「這是因為我們沒有餅吧？」 耶穌看出來，就說：「你們為甚麼因為沒有餅就議論呢？你們還不醒悟，還不明白嗎？你們的心還是愚頑嗎？ 你們有眼睛看不見嗎？有耳朵聽不見嗎？也不記得嗎？」（可八14-18）
耶穌的門徒真有點冥頑不靈，明明不久前才親眼目睹耶穌用五餅二魚餵飽五千人，剩下的零碎還裝滿十二個籃子，又用七個餅分給四千人，零碎裝滿了七個筐子。當聽到耶穌說要防備法利賽人的酵和希律的酵，怎可能不領會這是在說法利賽人的錯誤教導、希律和其黨羽的錯誤主張？怎麼會認為耶穌是在擔心不夠餅吃，怪責他們忘了預備足夠食物，只帶了一個餅上船？難怪耶穌看來有點動氣，接連問了門徒幾個尖銳的問題。
是的，即使人與上帝臨在的超然真實相遇，親眼看見這超然真實的能力與榮耀，看見那神奇美妙的事情在身邊發生，仍然可能不醒悟、不明白，心還是愚頑，眼睛還是看不見，耳朵仍是聽不見，腦袋仍是不記得。昔日的門徒是這樣，今天的門徒也是這樣。為甚麼？
生命醒悟的長闊高深
首先是注意力太分散、太短暫，當場景快速變換，不斷有新的事情發生，有新的信息湧現，門徒就顧不上之前學到的功課，只看到眼前的處境，一腔心思都只在解決即時的問題，滿足即時的需要。耶穌的門徒活在沒有互聯網手機的年代，沒有即時更新洗板的社交媒體，尚且被眼前景物遮蔽，對屬靈經歷轉眼即忘，何況我們呢？上週末在培靈會聽道時，大受啟發滿心火熱，不到一星期便磨蝕得點滴無存了，也難怪，每天要處理的資訊這麼多，誰還能記住上星期的事？
其次是世界觀與前設的問題。耶穌三次預言自己將要受許多的苦，被長老、祭司長和文士棄絕，並且被殺，過三天復活，門徒完全不明白，不理解，那稱為首徒的彼得苦苦勸耶穌別這樣，被耶穌嚴厲斥責，斥責完了還是不明白，那是因為在當時的猶太社會裡，人們對彌賽亞的期望是像大衛王那樣的英勇君主，領導以色列人復國，甚至統治列邦。在他們的世界觀裡，沒有一個受苦的君王，以犧牲自己救贖世人的大愛，打造一個不靠權力支配只憑為愛跟從的國度。所以不論耶穌怎麼說，他們都不明白，直至耶穌受難後復活顯現，他們才恍然大悟。在當時的猶太社會，法利賽人是敬虔的化身，是希伯來聖經的教學權威；而希律則是分封王，主宰政治與經濟利益，且有生殺之權，門徒怎會想到耶穌要他們提防這兩種人？
還有就是記憶的深度與內化。門徒能夠準確回答耶穌，餵飽五千人那次，零碎裝滿多少籃子，四千人那次多少筐子，證明他們記得這兩次與神蹟相遇。但他們對這神蹟的意義沒有深刻的理解，沒有猛然的醒悟，沒有反複的思量咀嚼。所以，這兩次邂逅超然真實的經歷，還沒有內化為他們的長期記憶，還未成為塑造他們生命的重大事件，還未能改變他們對眼前事物的看法與反應，尤其當遇到危機時，門徒只看見船在風浪中搖晃，還那裡記得安睡船上的耶穌是上帝之子，自然能夠平息風浪？
依納爵神操的每日省察操練可以幫助我們應對這三個問題。它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每天三次靜下心來，找一個獨處的空間，回想這一天發生過的事情，然後在心裡問：上帝怎麼看？有過錯需要向上帝承認，求祂寛恕嗎？有困難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需要尋求上帝幫助嗎？有美好的、動人的、值得感恩的事情，需要向上帝說一聲多謝嗎？默想結束時，只需要對上帝說，這一天餘下的時間，請祢繼續與我同行。如果開始操練時，不能夠每天三次，那麼兩次、一次也可以，關鍵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耶穌基督身上，讓祂來形塑我們的生命，使我們記住一切有恩典記號的記憶，放下撒旦的謊言和指控。
法利賽人和希律的酵
話說回來，耶穌為何有感而發，鄭重吩咐門徒提防法利賽人和希律的酵呢？馬可福音的上文，提供了清晰的線索。耶穌作這吩咐前，與法利賽人有過兩次爭辯，一次是幾個法利賽人和文士從耶路撒冷上來，質疑耶穌門徒吃飯前不洗手，沒有遵守古人的遺傳，耶穌譴責他們只重視表面功夫，內心卻遠離上帝，教百姓拘守古人遺傳，卻毋須遵行上帝的誡命，例如供養父母。耶穌事後告誡門徒，進食前潔手與否不會污穢人，真正污穢人的，是從人內心走出來的各種惡念。另一次是法利賽人來盤問耶穌，質疑他的出身和權威，叫他從天上顯個神蹟來證明自己給他們看，耶穌心裡深深嘆息，說他們懂得分辨天氣變化，卻不懂得分辨神蹟，一個邪惡淫亂的世代竟然求神蹟，除了約拿的神蹟，再沒有神蹟給這世代看。（可參考馬太福音14章及23章，有更詳盡的耶穌批判法利賽人紀要。）
至於耶穌與希律的過節，馬可福音也說得清楚明白。希律把施洗約翰鎖拿進監，因為約翰批評他不該娶了兄弟的妻子希羅底。後來希律舉辦壽宴，女兒來筵前跳舞娛賓，希律高興起來便當眾許諾，不論她求甚麼都答應。希羅底藉機教唆女兒，向希律要求把施洗約翰的頭放在碟子上，希律不想當眾食言，便派劊子手去監牢斬了約翰的頭。約翰的門徒為他收屍後便去找耶穌，向他報告事情經過。耶穌曾對門徒說，施洗約翰就是聖經上先知預言要為彌賽亞預備道路的、像以利亞那樣偉大的先知。
為甚麼耶穌吩咐門徒防備法利賽人和希律的「酵」？「酵」的作用，是用來把一團麵粉發酵成為麵包，耶穌曾用「酵」來比喻天國，「酵」的份量很小，卻可以製作一個很大的麵包，就像芥菜的種子很細小，成長後卻很高大，天國也是如此。所以，提防法利賽人和希律的酵，就是提防他們的教導與宣傳，不要讓這些錯誤的信息，在信徒群體裡植根生長，污染整個教會。法利賽人的錯誤，在於驕傲自義和虛假造作。希律黨的錯誤，在於崇拜權力和濫用權力，不僅以言入罪，還不惜濫殺無辜。今天的信徒群體裡，有沒有驕傲自義和虛假造作？有沒有崇拜權力和濫用權力？
最需要記下的是甚麼
耶穌問門徒為何因為沒有餅便議論紛紛，然後一口氣問了門徒六個問題：還不醒悟？還不明白？心還愚頑？還看不見？還聽不到？還不記得？這連珠炮發的問題，聚焦於最後一問，還記不記得？所以耶穌接著提醒他們，是否記得餵飽五千人和四千人的經歷。記憶是這堆問題的關鍵，正確的記憶非常重要。
神學家沃弗寫《記憶的力量》提醒我們，人總喜歡選擇性記憶，我們會記住有利自己的情節，忘記自己表現不佳的部分，日子久了，就變成扭曲的、偏離真相的記憶，自己卻信以為真。沃弗是克羅地亞人，在南斯拉夫未解體前，因基督教家庭背景，入伍當兵後被懷疑為美國間諜，遭軍方設局陷害，身邊同袍刻意套他的話充當罪證。後來他目睹南斯拉夫內戰，塞爾維亞人屠殺克羅地亞人，而克羅地亞人反抗和報復時，手段也很殘暴。沃弗發現，不論是內戰期間或戰爭結束後，塞克兩方的支持者對雙方曾有過的暴行，有著非常不同的記憶。
沃弗誠實地問自己，對於從軍時受逼害的經歷，他的記憶是否完全真確？對於塞、克兩族的流血衝突，他的記憶有否偏頗？這些慘痛的、殘酷的記憶，他不想記起，卻又不能忘記，怎麼辦？沃弗在禱告中，把這些刺痛的記憶帶到耶穌的十字架前，與基督一起重溫往日傷痛，讓十字架的神聖記憶覆蓋這些傷痛記憶，把傷痛記憶轉化。
門徒在回想餵飽五千人和四千人的神蹟時，最需要記憶的是甚麼？不是那零碎裝滿了多少個籃子，門徒需要察覺、醒悟和銘記的，是耶穌基督的手，那雙把餅擘開、分給饑餓民眾的手，以及那充滿憐愛的眼神，那是上帝的超然真實臨在人間顛沛流離之處。
（「超然真實系列」之九，分題為編者所加。）
劉進圖【超然真實系列】
一：平凡、平淡、平平無奇的超然真實
二：孤單、危險、不討喜的超然真實
三：冒犯權貴、顛覆傳統、撕裂關係的超然真實
四：安樂恩福信望愛？悔改吧！
五：既公開又隱藏會生長的超然真實
六：靠人作見證來傳播的超然真實
七：醫治身心靈的超然真實
八：直面不公義的超然真實
九：須察覺、醒悟、銘記的超然真實
十： 超然真實帶來不斷更新的身份認知
十一：超然真實帶來不斷更新的生命秩序
十二：超然真實帶來不斷更新的親友情誼
十三：與超然真實相遇後的禱告觀
十四：與超然真實相遇後的世界觀
十五：與超然真實相遇後的事奉觀
十六：超然真實與出賣
十七：超然真實與死亡
十八：超然真實與陰間
十九：與復活主相遇同行
二十：超然真實與聖餐
廿一：超然真實與終末 守護自由空間，請支持基督教《時代論壇》
可選擇：📲 PayMe 或 💳 網上捐款（信用卡）或
⚡️轉數快FPS +852 51100803（註明奉獻，如需收據請附姓名及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