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義(nationalism)的語源最早能追溯至十七世紀早期,但民族主義在歷史上卻非陌生,從不乏以民族之名對他族進行區分、矮化,甚至征服及屠殺。即便到了近代,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也實施近五十年,直到九十年代才停止。
中東地區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關係複雜。多年內,巴勒斯坦對以色列人進行襲擊,而以色列亦對巴勒斯坦人實行圍牆的分離政策,雙方積累逾半世紀沉重血債,兩族不會接受對方,亦難見復和𥌓光。
新約中猶太人的民族優越感
新約聖經中的猶太人對自身民族性亦有強烈意識。保羅稱他的猶太弟兄「倚靠律法,以上帝誇口,知道上帝的旨意」(羅一17-18),而保羅成為使徒前,似乎亦是強烈的民族熱誠者(徒廿二3),大可誇口從傳承而得的榮耀(腓三3-5)。另一例子,當上帝三次以異象差使彼得去傳福音給外邦人時,彼得感到難以置信,無比驚訝(徒十一)。
事實上,上帝的福音正是令人驚詫的福音。北森嘉藏辯證教會漸已遺忘了當初福音帶來的詫異感:「見證福音所背負的使命,是讓應當從福音之中產生的驚詫,以其應然的形態產生出來。比起其他的信息,『上帝的兒子死了!』這信息最配得上『驚詫』……自從教會與神學對這信息不再感到驚詫,至今持續已久……對今日的教會和神學而言,最緊要之事莫過於再找回這份驚詫。」(《上帝之痛的神學》)
然而,保羅在羅馬書論證驚詫的地方,不單是上帝的兒子為罪人死於十字架上,使罪得赦── 一種個體得救的議題;更是叫萬族,不在分血裔、膚色、文化、歷史,都合一歸在上帝的國中,稱對方為家人的驚詫。
福音裡叫人驚詫的信息
保羅在羅馬書首兩章,突破猶太人因自己民族,在萬族中被上帝所揀選,而感到為榮的價值觀。實際上,上帝藉著祂兒子的死,把所有信基督的人都稱為義,納入在上帝子民的身份當中。
因此,保羅至少作出了兩個重要的突破。首先,如上文所述,他突破了猶太人對上帝子民固有範圍的概念:從一族擴大到萬民,也顛覆了猶太人過往得以成為上帝子民身份的榮譽感。
其次,是對「義」的認知(若從保羅新觀的角度,也許當時猶太人沒有太大的詫異)。從傳統福音角度,理解「義」的面向,是一種從法庭理解的角度是否有罪的「義」(guilty or not guilty);而若從上帝接納萬民的向度去看,信上帝的人,為上帝所接納,就被上帝稱為義(羅四17-25)。「義」便是一種接納與否的問題,保羅突破只有猶太人才(能因上帝的律法)為「義」的民族。
若然如此,保羅的重點就不僅僅是說明,人所犯的罪如何被上帝解決,而是上帝如何接納和包容所有從前不能納進神的國裡的罪人(外邦人)。
福音使人和好的驚詫
概括來說,保羅在羅馬書首兩章釐清了猶太人和外邦人也同樣犯罪,同在上帝的憤怒和公平的審判之下;第三章強調公平的上帝不單作猶太人的上帝,也是外邦人的上帝;第四章辯護如何才算為「義」──因信的人才是上帝所稱義的人;然後第五章更把論述推到一個嶄新的視域:
「不但如此,我們既藉著我主耶穌基督得與上帝和好,也就藉著他以上帝為樂(亦可譯作:以上帝為榮/以上帝誇口)。」
保羅辯護,外邦人因著信,被上帝稱為義、被納作上帝的子民、與上帝和好,因此便能以上帝為榮耀。如果福音為外邦人帶來以上的福份,那麼猶太人一直以之為榮的,還有何誇口之處?
上帝的福音徹底顛覆猶太人一直以來以自己是上帝民族為榮,排他性的優越價值觀。但更重要的是徹底顛覆了大家對福音的想像,保羅申述的福音,所關注的不僅是「我是否義?」的個體性問題,更是「誰是我的家人?」的群體性問題──誰是上帝的子民的問題。
福音的大能,帶來萬族與上帝的復和,也帶來萬族與萬族的復和。的確,從現在來看,這是難以想像的,但正是這種難以置信的想像,便是上主的福音的大能,就是叫人驚詫的十架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