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會群體裡面,無論本地還是海外,但凡社關議題涉及同性戀(以及後來的LGBTQ+),都份外熾熱,程度有時甚至會比自由民主、恐襲國安等議題更甚。昔日一些相關的本地政策討論,由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同性戀非刑事化,到本世紀的性傾向歧視立法、將禁止家庭暴力法律保障擴展至同居關係,以至涉及婚姻條例和性別重置等討論,即使尚在空穴來風的階段,也可以動員大量信徒教牧聯署表態,教內不同意見亦討論激烈。而在昔日百家爭鳴的選舉季節,各種立場的倡議者,透過收集不同候選人在同性戀及性小眾議題的意向,整理成表,公佈給選民作參考判斷,也是民主社會下的自然常態。畢竟,論意見多元,教會內外其實不相伯仲;就連梵蒂岡近年在這議題上也見張力處處,更遑論宗派林立傳統各異的基督新教。
今時今日的香港,無論是選舉候選人背景和主張的多元性,抑或當政者的威權心態,以至言論自由的空間與風氣,社會氛圍的確不能跟昔日相提並論。當表態與表忠被混為一談;當由下而上的推動,變成由上而下的收割;當每場選舉總會讓人回憶起昔日那批熱心社會的人,今天離散各地,甚至身陷囹圄,幾乎消失於公眾視線之外──面對此情此景,昔日公民社會的公共論述與手法,今天即使得以重複,意義也大相逕庭,要小心思量。然而,即使民間社會真誠影響政策生態的機會成疑,不同主張的民間社會成員,在各自的生活界限裡秉持所相信的價值,關心身邊人的需要,這方面的意義還是一點也沒有失去。
事實上,對教會群體而言,像涉及同性戀、性小眾的議題,原本就不止是誰來移風易俗的社會議題,也是個人生命成長與掙扎的牧養議題。隨著幾十年來的討論和實踐,不同意見陣營的論述也實在不是鐵板一塊。當大家的討論,不必靠賴利用對方在大家心目中的刻板印象,來於霎時之間爭取一個簽名、一張選票、一點認同;或許這也是時候,靜聽各人的想法,也仔細檢視一己的觀點,思量在同一天空下,當大家真誠的站在上主面前,到底誰遠一點、誰近一點。
回望聖經,即使昔日站在那些相信「未識之神」的雅典群眾面前,使徒保羅還是選擇了討論交流,而不是咒詛;後來也有幾個人貼近了保羅,並且信了主(徒十七16-34)。自由的空間,其實也是真誠悔改的空間;要得以維護,前提是大家的生活處境與生命叩問,是否先得到尊重和聆聽。而一段有意義的牧養關係,以及那份罪得赦免的自由,亦總是由聆聽開始。說到底,基督徒的身份基礎,並非本乎性傾向,也不是本乎保守與否,而是本乎基督的死而復活,以及祂對世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