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留在香港的信徒教牧,即使最擁抱「以不變應萬變」的一群,大概沒有誰會否認那實實在在籠罩四周的危機感。當移民潮未見止息,人口愈見老化,經濟也見下滑;當社會運作愈趨威權封閉,民間聲音被邊緣化,年輕幾乎成為要加碼鞭撻的原罪;當種種原本由制度條文及權力制衡來維繫的自由空間,變成要公民自行冒著愈趨增加的風險來實踐「袋咗落袋」──對於立足這城個多世紀的香港教會群體而言,如何尊崇上主,愛人如己,這些根本命題縱然不變,隨之而來的教會和社會課題,好像也漸漸變成另一個模樣。
例如移民潮,香港的教會群體其實也經歷過不止一次。然而,跟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移民潮不同,今次離開的一群,不少是為照顧家小而離開這城的堂會中生代,留下年資最長和最短的信徒教牧。上次移民潮,資深信徒教牧的離開,為當時的中生代造就承傳和發展空間;今次卻變成骨幹人才流失,讓原本接近退休的一群發現,要麼就隔代交棒,要麼就自己繼續撐住。堂會以至宗派的歷史記憶和信仰特色,要單純靠賴現有制度梯隊的方式來得以承傳,愈見困難。
然而,這幾年的種種社會挑戰,其實早已讓整個教會群體的運作默默地變化更新。由無牆教會、使命教會、離堂會社群到slash傳道,這個社群盛載信仰生命力的「新瓶」,種種肌理已漸見成形。近年不少立志服事的信徒教牧,也選擇了這些曾經是另類的方式,來踏出他們全然活出事奉生命的第一步。面對移民潮,或有個別堂會要面對合併,以至關閉的考慮;面對社會局勢變化,教會在社會的能見度或有起伏;然而,整個教會群體仍在。在這裡,基督新教原本多元而豐盛的信仰傳統和制度資源,如何也能更新變化,跟近年出現的「新瓶」得以有機地銜接互惠,為盛載「新酒」提供支援?這既是堂會自身承傳的考驗,也是今後本地教會群體如何在新處境繼續作鹽作光的長遠基礎。
數十年來,在全球華人教會之中,香港教會群體走過一條獨特的道路,以自己的方式作過不同類型的社會關懷嘗試,聆聽過各地宗教迫害的經歷,面對過種種文化張力,處理過種種宗教交流及本色化議題。雖然宗派林立,肢體眾多,即使信奉同一位上主,人人在信仰路上的步伐也不大一樣。不過,當中那些對社會的關心、對弱勢的扶持、對公義的執著、對受造的關愛、對不同信仰人士的尊重(宗教衝突跡近無有),以至教會群體所得的社會接納度,以及社會本身對宗教的整體認知和辨析能力──凡此種種,都是今後香港教會群體面對未來種種不可知挑戰的重要資產,值得珍惜。基督宗教在各地華人社會的經驗,是香港教會群體的重要參考。但這城的教會群體,仍是會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面對人才流失,未來的香港教會群體,需要更多信徒教牧按各人獨特的召命來擺上,默默耕耘。而理論上,我們比昔日的世代更有條件,在未來的轉變中應對得更好,榮耀主名。問題倒是,我們作為基督的身體,有沒有所需的靈性韌力和天國視野,面對未來的轉變?上帝的雲柱火柱仍在,但我們可有在上主面前好好撫今追昔、自我省察?(參尼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