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正忙於為翌日搬遷宿舍作最後衝刺時，突然收到袁天佑牧師離世的消息，強忍情緒跟太太說：「袁牧師離開了……」然後，就繼續埋首執拾。半夜醒來，想起袁牧，再忍不住淚水。這兩天，每當在社交媒體讀到有關思念袁牧的文章，心情仍難以平伏。
自去年李怡先生離開後，一直為好些老牧者的身體禱告。早前才剛去探望一位大病康復的長輩，見到他談笑如常，才稍得釋懷。沒想到，突然傳來袁牧的死訊。雖說早已獲悉他患病的消息，也知道治療方法並未見效，但卻始終無法接受他離開我們的事實。
回想一九八四年決志信主後最早參加的教會，是循道衛理觀塘堂，堂主任就是袁牧師。那時聽他在主日崇拜講道，對初信主的我，感覺上就是平實、親切。不過，我在觀塘堂的日子大概只維持了一年左右，便因母親病逝而跟上帝疏遠。這段自我放逐的日子結束後，便轉到與老家較近的安素堂聚會。在循道衛理的日子，當然不會對袁牧的名字陌生，但真正有機會與他深入接觸，要到二〇一四年。那時，他剛好是循道衛理聯合教會會長，更兼任基督教協進會主席，而我在這年則接任神學院院長。當然，把我們連結在一起的，並不是甚麼職位，而是對身處這片土地的關愛，以及教會在劇變時代的責任與使命。
是的，二〇一四年，袁牧師的名字進入公共視域。那年，讀到他的會長牧函〈位於十字路口的教會〉，無疑將載入香港教會史冊之上。二〇一四及一五年，他以協進會主席身份在國慶茶會致辭的坦誠分享，不亢不卑，實在令人欽佩。袁牧師更身體力行，在動盪時代中與香港人同行，展現牧者風骨氣節。當然，這一切均為他帶來不少壓力。教會內有不認同他的聲音，甚至在網絡及媒體評論，以至報紙廣告，均有針對他及其他教牧的攻擊。面對這一切，難免有所憂慮，他仍以平常心面對。每次見到他，或讀到他的分享，都給我極大安慰。
記得在二〇二二年四月初，俄軍入侵烏克蘭一個多月後，收到袁牧來電，表示希望為戰爭發表一聯署禱文。他提及近年社會環境令人感到無力，但仍希望可以為戰爭的受害者禱告。於是，我便負責草擬禱文。他特別希望禱文連結更多信徒，並將不同的意見收集，請我修改。最後，禱文於受難週刊出，並有八百多位牧者及信徒聯署。坦白說，如果不是袁牧，我也無心力參與其中。在各種限制下，袁牧是不輕言放棄的和平之子。在紅線網羅之中，陷入在失語的困局，袁牧仍以不同分享作牧養。他不僅是教會的僕人，也是走進社會的牧者，忠誠地服事這個世代，至死不渝。
別了，袁牧……你的離別，令人痛心。我們仍然有許多的問題，甚至你的離世也是問題之一……但死亡不是句號，一切都在上主的掌管之中。想到你已釋去世上勞苦，在父懷中安息時，便要學習面對。感恩能認識像你這樣的牧者，教我不至失去信心。能夠與你一起服事，是我最大的福份。
「其生也榮，其死也哀」──《論語．小張》
「他雖然死了，卻因這信仍舊在說話」──希伯來書
（圖文原載於作者FB，蒙允准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