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教會崇拜後，收到噩耗，袁牧師突然返天家了……雖然知道牧師近日身體情況不理想，但沒想過那麼突然，一時不敢相信。回家途中，隨著社交媒體上開始流傳訊息，我便聯絡不同人士，嘗試核實，最終得到循道衞理聯合教會林津牧師確認。
然後，強迫自己要先冷靜和好好撰寫訃聞，要努力將對袁牧師的認識寫出來，寫的時候也在不斷思考：「牧師會希望我寫出甚麼內容呢？」時間緊迫下，盡了能力去寫，但當然，對於袁牧師這個人，值得寫的還有太多……
在《時代論壇》刊載消息後，再拜託同工幫忙在《低聲道》發佈消息，工作到凌晨時份。前一晚不知怎的，整夜失眠（或者是有些感應？），很累……新聞發佈後，倒頭就睡到翌日早上十一時。或者個人情感上始終要認真消化和面對袁牧離世的消息，覺得很頭痛，於是再睡到正午。
中午靜下來後，看看前幾天跟牧師討論這週在《低聲道》要分享甚麼題目的短訊，終於好好哭了一頓。
最後的信息：活得有尊嚴
原本，袁牧師今天會在《低聲道》分享他本週講道的簡短版本，是講雅各和以掃的故事。他跟我提及正在預備的信息：「以掃沒有上帝的揀選，但能過得正直。雅各卻是騙子，逃亡，成為過街老鼠。不是逃亡使人成為過街老鼠，而是人的欺騙。留下來有權力的，也可以是過街老鼠啊。當然最後的不是講道內容，重點是活得有尊嚴。」
早前收到代禱信，已經知道牧師近日身體不太好，但他一直積極面對，他的心願是有生命氣息的一天，就盡力事奉下去。牧師真的做到了，很厲害，我想天父也會覺得他做得很好，也會對他引以為傲。
還記得二〇二二年四月，跟袁牧師分享將要成立以年輕世代為目標受眾的新平台（當時連平台名字也未有），邀請牧師定期分享信息。那是大家經歷連串社會風浪後，很少人再願意公開發聲的時間。牧師也跟我說，很多時候已不知道如何說話，但他與陳恩明牧師一樣，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一起作這新嘗試。一年多來，新成立的《低聲道》經歷不少風風雨雨，也有不少人質疑我們的表達方法，與他們認識的《時代論壇》不大相似。可是，袁牧師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只是繼續信任，隔週與我討論最切合受眾的信息。
親切關懷群羊
在《時代論壇》事奉初期，碰上雨傘運動，當時已敬佩袁牧師的牧者心懷，之後有一次採訪六宗教的國慶茶會，袁牧師身為基督教協進會主席，在中聯辦官員面前提及內地拆十架事宜。多年來，有機會親身訪問牧師，邀請牧師成為《論壇》「觀點版」作者，並討論題目、轉載他的文章。回頭看來覺得很榮幸。重看多年的短訊，牧師早期原來不時都問我：「星期日還工作？」、「那麼晚還工作？」可見除了事務，他還細心關心同工的情況。
二〇一九年，已退休的袁牧師繼續進場關心社會，即使水深火熱也從沒退縮。六月二十日晚上，採訪過香港堂的祈禱會後，在門口碰上時任香港教會更新運動副總幹事梁國全傳道和袁牧師，便一起前往立法會外的「煲底」看看情況。印象中，路程上牧師帶領我們走最快的路、關心我們的情況，非常親切。到了煲底後，有些牧者在受訪，袁牧師卻默默地走到人群中觀察、關心。
（梁國全傳道提供）
默默關懷的袁牧師
十一月理大被圍封多日，袁牧師曾與其他牧者通宵達旦地想辦法作出關懷。一天，他與一眾牧者呼籲政府承擔人道救援工作，一起從安素堂步行至理大，我從旁採訪，看見袁牧師一貫的冷靜而強大。那天到了尖東通往理大的天橋前，不得其門而入，大夥兒便坐在天橋前靜坐，袁牧師與協助家長的彭滿圓牧師一起與警方交涉，表達心聲，可惜仍未能進入校園內。後來有一天，他和師母及夏志誠主教進到校園，逗留約四小時至凌晨二時，聆聽留守者的心聲。
驚，但有些事仍要做
二〇二二年六月四日晚上，循道衞理香港堂舉辦泰澤祈禱會，我到場採訪時看見了撐著拐杖的袁牧師。原本經歷疫情，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出來現場採訪，也擔心《港區國安法》實施的新環境下，會否有參與者願意受訪。袁牧師親切地呼喚我，也接受了我的訪問。在恐懼氣氛之下，他說：「希望盡量在這情況下鼓勵大家不要灰心……雖有張力，但提醒自己，是驚，有些事仍要去做。」
牧師一直不希望公開他的病情，不想大家為他擔憂。我想，他希望大家留意到的，不是他個人，而是他常常宣講的信息：在這個黑暗的時代，公義的上帝仍然讓香港人可以有盼望，每個信徒仍要盡力活出公義、和平、仁愛的價值見證上帝。
謝謝袁牧師，香港人的牧者。如果有幸，天家再見！
（除註明外，其餘圖片均為資料圖片，由本文作者攝影。）
作者為《時代論壇》首席執行編輯、《低聲道》首席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