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九日,法國巴黎市郊楠泰爾(Nanterre)一名十七歲阿爾及利亞裔男子,遭警察截停後企圖逃走時被槍殺,引發全國多處暴動,數以千計示威者被捕。當地不同宗教的領袖於卅日發出聯合聲明,對遇害者表示悲痛及慰問其家人,又呼籲國民冷靜,以對話解決問題。有分析指,事件反映政府未有認真處理積壓多年的歧視、貧窮及警暴問題,亦與移民及穆斯林在法國世俗社會中構成的張力有關。
遇害青年納赫勒(Nahel Merzouk)的母親表示:「我不怪責警隊,我只怪一個人,他奪去了我兒子的生命。」納赫勒的祖母則呼籲停止示威,指抗議人士借納赫勒之死進行破壞。
宗教領袖在聯合聲明中表示,對納赫勒遇害表示悲痛,並同時呼籲國民冷靜,「我們一致聲明,暴力決不是正確的解決之道」,又譴責針對學校、商家、市政廳及交通設施的襲擊,指社區中的居民、家庭和兒童首當其衝。聲明由法國天主教主教團主席、巴黎大清真寺教長、法國首席拉比、法國伊斯蘭委員會主席、法國正教會主教團主席、法國新教聯會主席及法國佛教聯會主席共同簽署。
聯署指,不同國民群體和執法機關之間的「必要信任」有待加強,鼓勵政客負起責任,共同努力,恢復正義與和平。聲明最後祈願不同宗教的信眾「都能成為和平之僕,為有益眾人之事著想」,鼓勵各人為實現此一目標作出貢獻。
法國天主教主教同時向當地教區和天主教團體發出禱文,求主「讓我們的國家恢復安寧與和平」,為納赫勒及他的親人祈禱,將暴力事件中的傷者──包括家園和工作場所被毀的人──托付與主,亦為執法人員和公務員祈禱。禱文求主激勵信眾與其他基督教派和宗教的追隨者,以及所有同胞進行對話,提倡和平,並在當下充滿暴力事件之際,清楚地認識到暴力之源及尋求克服之法。
學者:法國幾十年「超邊緣化」的惡果
納赫勒於廿七日在楠泰爾被警察截停時被殺。警員最初表示,因擔心納赫勒會危害途人,於是向他開槍。其後,有開槍一刻的片段在網上流傳,顯示當時站在駕駛席旁的警員在納赫勒企圖開車離去時近距離向對方開槍,片段中並未見他對警員或任何人構成重大危險。而有關當局在七月五日發表的初步調查則指,兩位交通警在嘗試截停納赫勒時,對方曾加速逃離現場、衝紅燈、逆線行車、向在旁的警員扭軚、差點撞倒途人,最後因交通堵塞才被迫停下。法國於二〇一七年一連串恐襲發生後通過法例,如駕駛者被截停時嘗試逃走,而警員「認為」他會對其他人構成危險,就可開槍阻止,此後有研究指司機被射殺的數字大增五倍。
另一方面,在示威期間,有位處馬賽的新教福音派教堂被破壞,堂內的白板被寫上「穆罕默德是最後的先知」及「耶穌不是神」等語句,但未知跟其時發生的廣泛示威是否有關。
英國國際關係及政治學者唐寧(Joseph Downing)在《對話》(The Conversation)撰文指,事件是法國當地「複雜且根深蒂固的問題之一部分」,可追溯至當地二〇〇五年市郊地區持續了多個星期,曾令法國進入緊急狀態的的暴力事件,「當年騷亂背後的許多問題至今仍未得到解決,並有可能因警察和公眾之間不斷惡化的關係而加劇」。
唐寧表示,近幾十年法國大城市的一些郊區發生歐洲最嚴重的「超邊緣化」(hypermarginalisation),劣質住房和學校教育與地理隔離和種族歧視相結合,令處於劣勢的人改善生活的機會極之渺茫,應徵者的名字已可成為僱主聘用與否的條件。但法國政府除有事發生時外,一直未有認真處理有關問題。
執法「全有全無」的法國警暴問題
此外,警暴亦是當下法國民眾非常關注之事。唐寧指出,人權組織歐洲評議會(Council of Europe)早前曾指摘,法警在民眾抗議馬克龍退休改革期間「使用過度武力」。他表示,法國的警務工作「似乎陷入了一種全有或全無的做法」。此外,由於歷屆政府為防止政治動盪,一直利用警察來控制民眾,削弱了警察執法的合法性。另一方面,警察對改革要求極為敵視,並同時得到強大工會以及需要警隊來鎮壓反對聲音的馬克龍支持。
唐寧亦指,馬克龍雖比前總統薩爾科齊在面對示威時的態度比較溫和,但其精英心態未改,而在當下「無大台」的示威下,如何阻止事態升級不易處理,更突顯政府需採用更全面的應對措施,解決法國市郊地區幾十年來的社會和警暴問題。
此外,馬克龍於四日在愛麗舍宮與受示威影響的二百多位市長開會期間,指社交媒體有分助長騷亂,而政府應具備限制社交媒體運作的能力。他的言論引起反對派甚至乎黨內人士批評,指馬克龍企圖轉移視線,而有關建議更會削弱民主體制。一位創科官員表示,如需透過侵犯言論自由來解決社會動蕩,代表社會並未切實找到解決問題之道。
另一方面,有居住在近日示威要點馬賽的年青阿爾及利亞裔穆斯林表示,當地的種族歧視與伊斯蘭恐懼症非常普遍。在納赫勒被殺前的幾個星期,前總理菲利普(Edouard Philippe)在接受訪問時表示國家應實施移民改革,並指伊斯蘭教是法國人關注的移民問題,「是一個核心話題,一個令人不安的話題,一個令人困擾的話題」,他主張撤銷讓阿爾及利亞人更容易移民到法國的雙邊條約。其後,法國收視最高的電視台播出節目,數算當地某一中學有多少女學生到校門前才脫去穆斯林長袍(abaya);有報道指有穆斯林小孩在校園祈禱,受右翼政客批評;法國法院維持禁止穆斯林女性足球員配戴伊斯蘭頭巾(hijab)的禁令。如此種種反映了穆斯林與法國社會在公共空間嚴格遵守世俗主義(laïcite)之間的張力。
(綜合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