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在七十年代尾、八十年代初筆者剛信主期間，辨別異端是信徒成長一個很重要的課題，這種知識最核心的目的，其實是要認識基督教純正信仰，唯恐被人用「世上的小學」把我們擄去（西二8）。但處身廿一世紀，最廣泛地影響著教會的「異端」，再不是在「三位一體論」或「救恩論」上跟我們有差異的摩門教或耶和華見證人，而是一種充滿火藥味的政治心態。
國族主義向來是民粹主義的盟友，所以在過去十幾年，當民粹主義在世界各地抬頭之際，國族主義亦隨之大行其道。有些本是憑藉民粹主義起家的國家領袖──例如土耳其的埃爾多安（Erdogan），就堂而皇之地實施國族主義。另一些本來已經是獨裁的極權領袖──好像俄羅斯的普京，亦會因失勢而利用國族主義來爭取民心。就是一些自由民主國家，當中右傾的民粹主義者，也一樣用國族主義的心態去爭取民心和權力，比如法國的瑪連勒龐（Marine Le Pen）和美國的特朗普（Donald Trump）。這種國族主義在全球各地扎根的結果，引來了極度緊張的國際局勢，其中最令華人關注的，當然是中、美關係，就連教會中的信徒，亦多有被捲入這種政治狂熱，最叫人擔心的，就是看見信徒許多時因此在屬靈的信仰上妥協而不自覺。
國族主義的信仰妥協
有些信徒評論中、美關係的時候，給筆者的感覺是，似乎在這個平台上，我們毋須去遵守「彼此相愛」的命令（約十三34-35），彷彿在跟從和學習主耶穌的榜樣這個大前提下，可以暫時剎車。在這個空間裡面，我們可以盡情的仇恨、輕蔑和藐視對方，因此，沒有任何位置保留給登山寶訓的價值。在筆者的經驗中，無論是那一方的信徒，在言談中，都可以將對方變成沒有面孔的「物件」，而並非有著生命的人，這種透過客觀化去達到將對方的人性刪除（de-humanized）的心態，實在違反了基督教信仰最根基的道理之一，就是人是按著神的形像被造，因此是尊貴的。但透過非人化，現在我們不再是介入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是貶為「人與物」（I-it）的互動。再加上國族主義把我們放在一個戰爭狀態，將任何被保留的人性都規範為敵人，於是，我們的仇恨、輕蔑或藐視就被合理化。
國族主義不同於愛國主義，後者是一種自發性、出自對自身國家的愛而引發的感情。這種愛不但有著對民族和理念上的驕傲，同時亦會為著國家的進步可以有所反省和苛責。相對來說，國族主義則是建基在仇恨之上，重點不在愛國，而是著重於仇恨敵人。由於國族主義是政治手段而非自發性，所以政治家要先行標籤一個敵人，通常是透過公開言論或操控傳媒去達到，埃爾多安標籤的敵人就是庫爾德人（Kurds），普京標籤的敵人就是烏克蘭和西方國家，至於中、美雙方的領導人所標籤的敵人，就自然是對方了。當敵人被標籤後，進而告訴國人現已踏入生死存亡狀態，或這是關乎國家榮辱，如今，「我就是那個奮勇直前的領導者，你們當然應該來支持我」。當取得一定的支持後，國族主義更會要求將這種「仇視敵人」的心態，去塑造一種「真正國民」的身份。於是，誰是真正的國民？誰是真正的「愛國者」？就變成了那些大聲疾呼，要去打倒敵人、要去將那些與他們不同立場的人點出來批鬥的狂熱份子，這正是當年希特拉攫取權力的手段。
這並不是說國際間的張力不存在，中、美之間的彼此抗衡更是真實的事件，但國族主義只會將複雜的國際政治平面化，變成黑白分明，一面是「忠」、另一面是「奸」。如此的視野，答案就永遠只有要打倒「奸」的一面，這是政客希望我們持有的立場，而不是持平的學者會達到的分析。假若我們知道國族主義是政治手段，是政客希望擁權所用的手法，就不難去辨別誰是他們言論所針對的受眾，而筆者要問的問題是：當處身在如此複雜和詭詐的政治時代中，基督徒如何潔身自愛？我們跟從的基督耶穌正步向何方？
聖經中的「政治觀」其實是十分簡單和清晰，任何人都可以明白，一點也不複雜。我們的主耶穌就是那位從亙古已被應許的君王，就是受膏者，祂要帶來神的國度，在地上如同在天上一樣，而且這國度，將會取代地上所有的國度，這就是聖經中的政治觀。因此，所有跟從基督的天國國民，都要從現在開始，活出天國的價值（參考登山寶訓），因為天國已經在耶穌登上十字架那一刻開始臨到地上，而並非要在將來才發生的事。那麼，這個原則又如何在地上實踐呢？在二〇一四年間，美國因為要對付「伊斯蘭國」（ISIS）恐怖組織，多次用無人飛機轟炸伊拉克，無論軍方如何肯定這些空襲的準確性，仍然有著數以百計的無辜平民成為犧牲品。後來，筆者知道原來當時的伊拉克基督徒，曾為著美國的基督徒祈禱，求神赦免他們支持政府轟炸伊拉克的罪。他們沒有把美國的基督徒當成沒有面孔的物件，反而將這種喪夫、喪妻或喪失兒女的悲痛，用一個屬靈的眼光去評估，成為膝頭上的事工，訴諸掌管天地的神。這是否可以成為我們的借鏡？
將人性放回「仇敵」身上
我們大都是一介平民，又能夠如何左右這種大時代中的風頭火勢？答案可能會叫我們吃驚，因為神的計劃，正是落在我們這些人身上，聖靈的工作，從來不是只用上大人物或大機構，卻是靠著一個又一個的小人物，在世上的驚濤駭浪裡忠心地見證神。我們每一個人真能夠影響的，其實只有身邊一小撮人，能讓他們明白這道理；餘下來要做的，就是去愛這一小撮人了。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拒絕去接受一個沒有面孔的敵人，因為這個敵人只是一個政治產品，在神的國度裡面從未出現過。第二，我們要走近這個「敵人」，去認識他的面孔，去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孩子、他的家人、他的理想是甚麼？他會為何事憂傷？又會為何事喜樂？換句話說，我們要把人性放回我們的「仇敵」身上。我們將會發現，要去恨一個沒有面孔的國家容易，但去恨一個你認識、而且跟自己有很多相同之處的人，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筆者環顧當今天下，見到國族主義在撕裂四方，復和的盼望，並不在於北約、聯合國或世界銀行，而是在於教會──在於你和我。天地間的平安（希伯來文稱之為shalom），始於十字架的工作，如今所欠的，就是你和我是否會背負那屬乎我們的那一個？
（分題為編者所加）
守護自由空間，請支持基督教《時代論壇》
可選擇：📲 PayMe 或 💳 網上捐款（信用卡）或
⚡️轉數快FPS +852 51100803（註明奉獻，如需收據請附姓名及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