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見有吩咐古人的話，說：『不可殺人』；又說：『凡殺人的難免受審判。』只是我告訴你們，凡向弟兄動怒的，難免受審判；凡罵弟兄是拉加的，難免公會的審判；凡罵弟兄是魔利的，難免地獄的火。所以，你在祭壇上獻禮物的時候，若想起弟兄向你懷怨，就把禮物留在壇前，先去同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禮物。」
太五21-24這段經文副題，是論發怒。事實上，其要旨是關乎人際關係。人際關係，是生活的核心，也是人靈性修煉的要害。我想起一位哲學家，是一七一二年在日內瓦出世的羅梭，他說：「人只有寂寞時才能真正快樂。」因為他無法同人相處。羅梭相信人天生愛善，只是群居的嫉妒競爭，使人天生的善性，受到損害。羅梭之所以成為有影響力的哲學家，是因為他經歷了、並坦誠說出了人類孤單無助這極大的困擾。
我再三閱讀，這段經文是深邃的，是關乎人性的衝突。如果要我重給一個副題，那是：以鹽和光的精神去活出律法。
耶穌這一段教導行雲流水。先論說最精闢的八福，那是人性的靈程，顛覆了我們對福氣的錯覺。在這靈程中所追求的，不是獎牌和安全，而是更新自我本質，不惜在人群中付上代價，最後成為鹽和光。
鹽，有調味、淨化、醫治的功能。光，有啟迪、照明、澄清、引路的功能，給人盼望。
人，或幸福，或困苦，都來自人群。人活在群體中，也活在情景中，所以羅梭才會感到寂寞並到處流蕩。
默想這幾節經文，忽然明白了好多人際和人生的事。
為何論鹽和光，論律法，然後論發怒？
耶穌講完鹽和光的人生願景，就知道自負的人會拋下一切律例，脫離束縛，自我膨脹，衝動任性，並稱之為「發光」，正如後現代污辱了性愛一般。
殺人碎屍，以暗為明，以殘忍為歡愉，以獨裁為保護，以扭曲為創作，以血腥為美好，覺得超越常規，就比傳統活得更真誠更真實？！
耶穌明白人性，馬上講論律法，一點一滴也不可以廢去。尤其愛神愛人這兩條律法，潛藏在舊約十誡之內。
講到律法，聽眾中很多的法利賽人和文士就會沾沾自喜，因為他們是守律法的表表者。於是，耶穌特別向法利賽人說話。「不可殺人」這律法的意思，是甚麼呢？法利賽人一定驕傲地說：「我從來沒有殺人！」
耶穌一如慣常，出奇不意，一句話如劍穿心，令人意外。內心發怒就是殺人！這話太嚴重了吧！那豈不是說人不能發怒嗎？
基督徒如猶太人，那些以行為行先的、有法利賽精神的人會跑出來說：「不可殺人」、「不可發怒」、「不可罵人」，可免地獄的火。這段經文常常被誤讀，「不可發怒」、「不可罵人愚蠢」、「任何人得罪自己，遇見惡人，都要必恭必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信徒常說的這些話，正是昔日法利賽人的方法，拿耶穌的說話當律例遵守，十誡以外又加兩三條。許多基督徒就是低聲下氣、忍氣吞聲、縱容邪惡、退縮懦弱，以為這是遵守不發怒，與人復和的意思。好多善良的信徒被這樣誤讀聖經而誤導了。
耶穌有沒有發怒呢？有沒有罵人呢？有。那麼，耶穌也要經受地獄的火嗎？讓我們揣摩耶穌的心情，祂跳高一個層次講律法，用八福的精神講律法。從動機、態度、願望出發守律法，以鹽和光的精神變換律法行為──我們的主耶穌，散發鋒利銳智的光芒！叫我們怎能不愛祂？
以字面及行為誤讀聖經，這些誤讀常常傷害了信徒的個性。請你再默想一次，在聽講道或自己讀這經文時，你有沒有讀成了：做基督徒不可以向弟兄動怒，不可以罵弟兄愚蠢，無論親人朋友怎樣施行暴力、借貸、損人利己、向兒女父母大發脾氣，都要與他和好（即是不反抗，任由他橫行霸道）？這些誤讀就是法利賽人遵守經文的方法。那麼，這有沒有錯？若果錯，錯在哪裡？
讓我們深入了解人為何會動怒，為何會殺人？
先前我談到哲學家羅梭，他發現自己無法應付群居的嫉恨競爭，於是生性孤僻，在歐洲到處流浪。他相信人天生善性，只是受到群居損害。另一位哲學家赫胥黎，是達爾文的好朋友，他認為人在群居中必需為生存戰鬥；人類猜疑、自私、具攻擊性；人性裡面有一隻惡獸，要被降伏。
我們在家庭、學校或社會都一定經歷過被欺凌、被排斥、被嘲笑的遭遇。或者你也曾欺凌、排斥、嘲笑別人。耶穌所說的殺人，就是人內裡因為好勝和嫉忌，而產生怨怒，發動攻擊。有多少被欺凌的少年人，終生抬不起頭，自尊心被殺死了？耶穌所說的，正是這種謀殺案。
羅梭在受害者那邊，發現人是孤單寂寞的道理。赫胥黎在旁觀的坐位，發現人好勇鬥狠，不希望別人好過自己，不希望自己輸給他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有些母親常常擔心兒子輸給同學，從早到晚責罵兒子考試不夠用功。恐懼、好勝、怕輸，都使人發動攻擊，不能攻擊強者，就攻擊弱者。太太攻擊丈夫，丈夫攻擊太太，上司攻擊下屬，下屬再攻擊下屬。
近年兩齣爆紅港產片：《毒舌大狀》、《正義迴廊》，以及蔡天鳳被殺的真正人生劇情，都是謀殺案。
人，不能承受自己的軟弱失敗，於是妒忌人；無法攻擊強者，就將願望投射在配偶兒女身上，責罵親人。沒有人投射，就自暴自棄，飲酒吸毒賭博性上癮。
耶穌所解說的怒氣，就是這個人生現象。
怎樣可以解救呢？
羅梭說：把自己摺埋，自閉，到處流浪。赫胥黎說：要戰鬥，要競爭，除了戰鬥敵人，還要戰鬥自己。
耶穌又怎麼說呢？祂說要自我覺察，追尋天國。「心靈貧窮的人有福了。」這是人第一級自我覺察， 發覺自己的無能為力，願望很高，能力很少；期望很高，奮鬥很少。喜歡被愛很多，但愛人的付出很少，這就是心靈貧窮。如果能確認，就有福了。
何為有福？不自怨自閉自恨，也不攻擊防衞自欺，誠懇地尋求天國的道理。這個心靈貧窮的人，也就是虛心的人，就會走上天國的路。（太五3）
當我們覺醒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愚昧，看見親人狂亂爭競的無知，看見《毒舌大狀》背後的黑暗，看見《正義迴廊》的法律制度的扭曲，看見蔡天鳳的慘死，就開始哀慟了。（太五4）
人的心靈逐漸走向與神復和相遇的路。與人的關係也自然逐漸從天父那裡學會柔和、正直、憐恤、清心──再無所求，不追尋勝負的幻像、得失的虛妄。還有使人和睦──難以和睦的人群當然要討厭你、逼迫你，要你為義受逼迫，走上耶穌的道路。背起神的十字架跟隨祂，這就是八福的路。
香港二〇一七年至今，我們看見鹽和光，也看見黑暗和腐臭。在大社會的無奈和痛苦中，在小家庭的脾氣和衝突中，耶穌已經傳授我們生存的祕訣。所在乎的，是你選耶穌的路，還是其他似是而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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