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漫畫家尊子於《明報》連載四十年的諷刺時弊漫畫,在近半年六度遭特區政府高層公開點名批評內容不實的情況下,宣佈停刊。該報編輯部除了向尊子道謝以外,未有解釋原因;而尊子則表示殺欄原因「心照不宣」,但仍會繼續留港發聲,就如消防員會停留在火場救火一樣。被資深評論員形容為「香港言論自由代表」的尊子,他的專欄停刊,在本地以至國際輿論所引發的震撼可想而知;相關消息在社交網絡洗版,包括公共圖書館將尊子作品(以及其他疑損國安館藏)下架的網上報道,還有尊子的漫畫圖檔結集。
一格格的幽默諷刺創作,縱使與現實生活有所對應,引起廣泛讀者共鳴,總不會如同臨摹般百份百確鑿無虛。有些時候,不同人等對於幽默諷刺作品的不同反應和態度,其實比作品本身更值得留意。事實上,能引起共鳴與迴響的幽默諷刺作品,經常能一針見血地點出一些流行說法與現實生活的距離與落差,讓荒謬的感覺在讀者心底油然而生。這些作品除了一解讀者怨氣,成為社會「安全閥」,也讓讀者察覺到人世間(很多時還包括自己)種種無法避免的有限與不足,發人深省。在讀者的笑聲裡,有時可以瞥見那些願意自省與謙卑的人,怎樣抗拒將自己的言行當作甚麼一回事;怎樣意識到在自己的權力與言說之外,其實還有一個比自己更大的客觀世界,需要理解和尊重,不是誰可以說了算,還煞有介事。
對於認識造物主的教會群體而言,幽默與諷刺手法原本就不是陌生的東西,這些文學技巧在聖經裡其實也不難碰見:例如因為敵國悔改而在枯蓖麻下氣炸了、頭也曬得發昏的約拿;又例如將財主進天國形容為駱駝穿針眼、將一些宗教領袖形容為粉飾墳墓的耶穌。不過,今天的信仰社群,實在算不上很富幽默感;傑出的幽默作者,固然鳳毛麟角;而對比起那些厭惡諷刺、排斥幽默的人間權勢,教會文化有時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當然,對於今天的信徒教牧而言,要深入了解聖經年代的文化背景,以致可以掌握「笑位」何在,有時並不容易。然而更多時候,當大家都一心嚴肅認真地在聖經裡追求那信仰的終極,卻忽略了不少聖經人物(包括耶穌)那生活化和讓人喜樂的一面;也忘了嚴肅認真的信仰,其實總會讓人在掌管歷史的上主面前看自己輕一點,也讓人更容易在上主面前喜樂;即使面對人世間的恐嚇與困境,還可以記得生命之主其實是誰。
上主是喜樂的源頭,祂超越了人間的有限,讓人有終極的盼望。當人間罪惡好像得勝,我們要專心仰望上主,祂仍然作王;也思念自己只是受造物之一,如同草場上的花,經風一吹,便歸無有。我們能夠辨別是非,因為祂是公義,並不是因為我們自以為義;我們能夠向主呼求,因為祂是憐憫,並不是因為我們逕自攀附;我們最終能夠走過死蔭幽谷,因為祂是我們的牧者,並不是因為我們以我為主。
「天使會飛,因為他們看輕自己。」(G. K. Chester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