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十年,對本地教會群體而言,關心勞工階層並非事工主要重心;但對於香港社會來說,卻一度是民間社會的亮點。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日子,在港的左派及右派工會因為種種社會政治原因偃旗息鼓,然而勞工階層所面對的困境依然存在:莫講七天休息一天的慣性安排並不常見,連女工懷孕也經常只能盡量加班籌措未來開支,好「自製」有薪分娩假,直到被工廠老闆發現懷孕而辭退的一天。當年基督教工業委員會的轉型與介入,推動了多條勞工法例的出現,也填補了一個時代的缺口,關注那被結構性罪惡所壓傷的一群,嘗試在社會層面推動改變,成為本地教會社關歷史裡不可遺忘的一章;縱然當時本地教會的信徒教牧不是人人明白,卻仍得到教會群體裡不同派別領袖的肯定。
在今年勞工主日的當下,回顧這一段本地教會歷史,並非為了替今天處境愈趨高壓嚴苛的香港教會群體打造「屬靈防空洞」,好懷舊遁世、自我陶醉;而是要指出,無論社會處境和政治生態怎樣變幻,基層人士所面對的客觀困難與弱勢,很多時並不會隨之而變化。這些鄰舍的需要,仍然存在於你我的身邊,仍然需要有人關心,只在乎我們有沒有睜眼看、動慈心。
並非每一個社會處境都可以用同一方法,來關心弱勢、改善基層處境。事實上,基督徒對弱勢的關心與支援,既是社會見證,更是在踐行聖經裡的生命教導;無論在社會抑或個人層面均盡力而為,無論得時不得時。這不會是以目標為結果的取態;正如在耶穌那關於分辨山羊和綿羊的比喻裡所要指出的,當人為到那些貧窮饑渴的、流離失所的、生病與在囚的擺上一點支持,他們實在也不曉得這已經是做在上主身上,將要被稱為義人(太廿五31-46)。問題是,我們可會以慈心為初心,回答耶穌昔日「誰是鄰舍」的詰問(路十36)?當看見量度貧富懸殊的堅尼系數仍然高踞不下,當看見劏房戶數目增長趨勢未有改變,當看見仍然不斷發生的工業傷亡個案,當看見教會內外的派飯事工仍然持續面對坊眾需要,誰可以不動惻隱,斷言今天一切都「平安了,平安了」?
制度的轄制,可以令弱勢者在充權與公義的路途難上加難,也讓人意憤難平;但要以慈心為初心,為弱勢裡的朋友遞上一杯涼水,當中的那份仁愛、恩慈、信實、溫柔,沒有律法禁止(加五22-23)。在高壓而荒謬的今世,要隨著躁狂的風尚來起舞其實很容易,既順應人間權勢的心思意念,日後又可託辭說這盡是社會的錯,罪不在己;這樣的路寬廣易走,還可能眾人都一時以為美。但當心中惦記著,要敬畏的是那公義和憐憫的上帝,要愛的是身邊的鄰舍;這樣走實踐信仰之路,狹窄難行,耐心走下去的人不是多數,卻通往永生。為著窄路上盡力而為的朋友,我們要在禱告裡念記;也要撫心自問,自己所行的路,到底是闊還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