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基督信仰群體而言,耶穌的死而復活,是整個信仰論述的中心;而受苦節和復活節,亦是每年基督宗教節期的重心,紀念當年耶穌基督為我們受苦、死亡,以及復活。這個紀念敘事的起點,是耶穌被出賣。由苦路十四站首幕,耶穌在客西馬尼園被出賣者親吻;到聖餐崇拜經常誦讀的哥林多前書十一章的經文「主耶穌被賣的那一夜……」(23節)──當中所承載的信仰記憶,年復年,月復月,延續接近兩千載,提醒我們人世間的錯誤與醜陋,也提醒我們此等惡事未有阻撓上主旨意得成,甚至會成為過程的一部份。
出賣他人,破壞信任,沒有人會喜歡。猶大後來為此事羞愧自盡(太廿七3-10);到耶穌復活升天之後,恍然大悟的彼得仍然直指猶大作惡(徒一18)。惡事,沒有人會鼓勵,卻不要忘記自己跟惡的距離,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遠。回想耶穌在世之時,不明白耶穌的門徒,又豈止猶大一人?即使按馬太和馬可福音所記載,猶大是在耶穌於伯大尼受婦人用香膏膏抹一事後,聯絡祭司長要出賣耶穌(太廿六6-16,可十四3-11),但當時批評婦人枉費可供賙濟之財的,也不止猶大一人。更不要說,指斥猶大作惡的彼得,也曾信誓旦旦不會離棄耶穌,之後卻三次不認主。只是,由不明白他人,到容讓撒但進入自己的心出賣他人(路廿二3),當中可堪自省警惕之處,我們都要撫心自問──財富慾望、權力名聲,以至一己的人身自由與安全,都可以成為弱點,將人性推往那行惡的臨界點。
要避免生活圈子成為互相篤灰告密的無間地獄,需要更多的自我省察。然而出賣的事,沒可能杜絕。當年耶穌也沒有這樣做,他甚至沒有說過一句直斥猶大出賣他的話。耶穌明知有人出賣他,一眾門徒還是不大明白他,但他仍然為一眾門徒洗腳,愛他們到底(約十三1)。愛到底,不一定能修好破碎的信任,甚至不能讓自己不受傷害,卻會讓自己接近上主多一點,也讓自己不至陷入撒但那無邊控訴的網羅。(控訴不一定是罪,不過在聖經裡,撒但就經常扮演控訴者的角色。)猶大出賣耶穌,他的門徒之路也無以為繼;耶穌愛門徒到底,他仍然在天父所交託的救贖工夫上貫徹始終。
在受苦與復活之間,謙卑站在上主面前,就會發現我們沒有自義的基礎,只有因著基督被稱為義的白白恩典。在荒謬處處、惡事連連的今世,求主讓我們靠著基督的愛,踏出一小步,讓自己的生命靠近上主的公義與憐憫多一點。這樣,今世與天國的距離,其實也會小一點。
在大半個世紀以前的日治香港,被囚於深水埗集中營的信徒,曾於祈禱用的木板(現置於聖公會聖約翰座堂),刻上這段古老禱文:「感謝我的主耶穌基督,賜福給我並為我承受痛苦及屈辱。滿有慈愛之救贖主啊,我的友人及弟兄,讓我每一天都更清楚認識你,更親切的愛你,更貼近地跟隨你。阿們。」(〈徹徹斯特理查的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