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婚禮》的宣傳,已定性為愛情喜劇。全劇節奏輕鬆明快,完全沒有丁點悶的虛位,劇情發展明朗,全戲充滿令人會心微笑的幽默點。令人有驚喜的是,在喜劇之中竟然能夠帶出很多有意義的主題,在歡笑之中帶出甚至可能是認真和嚴肅的課題。這是導演和電影工作者極高質素的藝術表現,也反映編劇、導演和監製極具深度的人生態度。
當喜劇與悲劇相遇
電影中的人物呈現現實社會中的真實性,人物的背景、情感、思想、心路歷程,真實得如現實生活中的你和我,人性的醜陋與美善,也平凡得像真實社會中的平凡人,電影人物也像真實人生故事中和現實社會中的悲劇人物。是的,這喜劇中真實地充滿著悲劇人物。正如預告片中,主角阿冰已經訴說,自己的母親結過六次婚,自己做過五次花女,阿冰所流露出的,是母親六次不同婚姻關係中,引致不穩定家庭生活而帶來的不安全感、自我價值的懷疑、自我尊重和自我肯定的虛幻。從小已不穩定的家庭生活,也伴隨著與母親關係的疏離與矛盾,抑壓著阿冰內心對母親的愛的渴求,隱藏著阿冰多年來對「家」的渴想。阿冰徹頭徹尾是一個悲劇人物,她所經歷的心路歷程,卻竟然是這喜劇的重要元素。在情節發展中,她最終如何面對與母親的關係、對母親的矛盾感覺?如何面對自己?在這喜劇中,有不少令人會心微笑的笑點和幽默位,但盛載著的竟然是一個悲劇人物,不單是笑中有淚,更是淚中有笑,這就是刻劃出人生悲喜交錯的高度藝術性。
另一個值得細味的人物樂儀,外表看來是喜劇人物,有愛錫自己的丈夫,又開花店。在劇情的發展中,她是選擇在平凡和虛假中得過且過,還是真誠地面對最真正的自己?在她漫長的人生中,悲劇伴隨她的心靈、情緒、思想、健康,而在她與阿冰的交流之中,也就拼發出悲喜交錯的火花,像織布和刺繡一般交織著的人生彩衣。一般喜劇多多少少總會滲透著、散發著正能量,而高質素的喜劇就能夠正視人生的悲劇性和人性的黑暗面,不去逃避而去面對,在凝視悲劇當中,反映出人性的美善和人生的希望,就好像照著鏡子,看見的是美麗的自己,還是醜陋的樣式?也好像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悲劇命運像作用力一樣加於人身上,但因著人內在的豐富資源,而能夠作出正面的反作用力。
讓人面對悲喜交錯的心靈資源
人內在的豐富資源是甚麼?可以是人與生俱來的人性中的美善,可以是成長以來建立的自我價值、自我肯定和自我尊重,可以是與人互動之中,在親情、愛情、友情的人際交纏中醞釀出來,更可以是在與上帝相遇中被祂栽種建立。而人生中的悲喜交錯是不斷循環,由出娘胎至歸回塵土,悲喜交錯的段落不斷在人生中重複出現和循環,而人內在的豐富資源,就成為與悲喜交錯循環共舞下去的力量。內在資源愈是豐富,愈能夠與悲喜交錯的循環持續舞動、糾纏,甚至爭戰。
悲喜交錯的藝術,透過充滿美感的攝影鏡頭和音響效果,展露無遺;藝術感澎湃如波濤洶湧,藝術的流露表達卻細膩如平靜的湖中泛起絲絲漣漪。色彩繽紛,既鮮艷又粉色,彩麗如夢如幻,美如七色的彩虹,又如萬千色彩的花朵,更如顏料粉彩傾倒,輕瀉地上。音響效果恰到好處,有時清脆利落的聲響,配合劇情,帶來如吃粟米片的爽脆感覺。有時在令人動容的對白之後,就是帶動情感起伏的鋼琴聲或其他樂器的演奏。色彩和音響與劇情人物相互交錯,也就襯托出悲喜交錯的藝術感。攝影角度的優美,有時是人物的正面,突顯出人物正視自己,有時是從人物的側面甚至從高處向下拍攝人物,突顯出從多角度觀賞人物的美麗。美麗從來不是單一個角度,而是從多角度不同層次去觀賞,很豐厚很豐富。外貌的美麗如是,人性的美麗如是,命運的美麗更如是,多角度多層次的美麗,也就是悲喜人生的美麗。
將終局化成暫休的盼望
電影中有完美的結構,突顯悲喜交錯的藝術性。例如有些小人物在電影的初階段出現,說了些似乎不重要而又令人發笑的對白;相同的小人物在電影的尾段再度出現,對白卻是精彩點題的智慧金句。這首尾呼應的結構,包著中間故事的高潮和人物的覺醒,就類似三文治的結構。結構的完美也突顯在幾個重要角色的情節發展上。在電影的中段,幾個重要角色都彷彿在迷惘之中,就好像一個個問號。而尾段的劇情發展,令到這幾個重要角色有一些回應,也就是首尾呼應,而這些呼應對我來說不是句號,而是暫停的休止符。故事的發展,人物的選擇,仍然有無限可能性。人生滿希望,所以對我來說,不是句號而是暫停的休止符。另外,電影中有不斷重複出現相同的意象、相同的事物,到電影的結尾就成為點題,可說是電影其中一個核心的主題。這個貫串全劇的意象,不流於矯揉造作,不流於泛濫造情,而是自然流露,恰到好處,重點的意像承托著全劇的核心,成為完美的結構。充滿藝術感的結構,就盛載著悲喜交錯的人生故事,在悲喜交錯的重複循環中,最終仍是有無限的可能性。
藝術人生,悲喜糾纏,愛恨往還,重複循環,生生不息,悲歡如月有陰晴圓缺,悲喜也如鏡時朦朧時清亮時美麗時不足,而鏡中人承諾愛自己一生一世,就是似夢幻卻最真實的藝術。
(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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