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說《正義迴廊》的導演野心不小,透過一件轟動香港命案的審訊,不單對法律作為伸張正義的手段作出質疑,亦探索了不同的人性如何影響正義的追尋,同時將人性的幽暗面,對制度的懷疑與控訴,甚至世代間的價值衝突,通通都放進了與審訊相關的角色互動中。事實上,導演也真的有駕馭這種將角色心態、時空交錯、想像與現實穿插的能力,令超過兩小時的電影,在我看來,幾乎沒有悶場,非常難得。
真相與正義
在法律的世界下,正義是否得以伸張的最大關鍵,就是真相是否可以在法庭中還原,偏偏這一環所面對的挑戰是最巨大的,主要是因為在過程中涉及太多人參與。
電影中由主犯是否講大話、警察的蒐證是否充足、證人是否客觀、陪審團是否想法一致等不同因素,都影響到真相的呈現。加上審訊中不同人的主觀意願、慾望、立場、愛惡的影響,客觀的真相不單不能在事情發生之後完全還原,在每一次涉及人為的參與,客觀的真相甚至被進一步模糊,法庭就不再是追尋真相的地方,而是變成了每個人以自己利益及立場說故事的舞台,最終令「正義」在現實世界中,不再是「殺人要填命,欠債要還錢」那麼天公地道,而好像一個人走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中間不停的迴盪著真相正義的呼喊,卻從來無法真正的將真相及正義找出來。
格格不入的表姐
如果「真相」在審訊的過程中變成了眾人自說自話的一台戲,那令到真正的「正義」無法彰顯,就不再只是殺親主犯,或幫兇疑犯的不誠實,而是所有參與審訊人士,包括了警察、律師、證人或陪審團等的共業。但當幾乎所有相關人等在電影鋪排下都充滿著缺陷,卻偏偏有主犯表姐這個格格不入、猶如天使般的信徒角色出現,這角色勉強可以加強對主犯過去際遇的同情,卻在整個故事之中顯得有點多餘(相信也是虛構的)。在主犯向她招認自己殺人之後,表姐甚至突兀地拋出了一段聖經金句:
「我們若說自己沒有罪,就是自欺,真理就不在我們裡面了。我們若承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公義的,必定赦免我們的罪,潔淨我們脫離一切不義。我們若說自己沒有犯過罪,就是把神當作說謊的,他的道就不在我們心裡了。」(約壹一8-10,《新譯本》)
在真相不全、正義難伸的共業中,法律似乎已經失去了處理如此困局的能力,導演卻有意無意之間用聖經的這句話,回應了整個難解的困局。原來我們都犯了罪,共同地參與了謀殺真相、埋葬正義的共業,卻說自己沒有犯罪,還以這個身份去定其他人的罪,把上帝當作說謊。上帝卻明白,在世界要人基於絕對客觀的真相以施行絕對無私的公義,根本就不可能,對於這種不義的共業,祂似乎只有一個標準:「我們若承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公義的,必定赦免我們的罪,潔淨我們脫離一切不義。」
電影究竟是否有這種潛藏的信息,或者只是順便嘲諷一下聖經教導的離地,我無從得知。但戲中的表姐提醒了我們,上帝或許在乎公義,但在人充滿限制的處境下,祂更在乎我們是否能夠不再自欺,理解並接受祂對人的寬恕,而不是把祂當作說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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