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的角度看,大概很難說今天香港教會的處境到了非常困難的境地。然而,龐大的移民潮壓力、邏輯混亂的抗疫措施,還有《港區國安法》的寒蟬效應,種種因素加疊聯乘下所帶來的影響,即使未及見諸本地教會普查的統計數據,但幾乎每間堂會都感受得到,也好像讓人看不見前景:聚會人數還要下跌多少?同工還要流失多少?最終有多少堂會要關閉合併,又有多少事工將會無以為繼?
平情而論,這些問題都相當具體而迫切,卻非現實的全貌──在愈趨高壓的困難與壓力下,社會人心對信仰的渴求,其實不會休止。近年人數愈見增多的離堂會者,不見得就會放棄對信仰的尋索;詩歌的創作、神哲的思辯,在社交網絡仍見活躍;當民間組織的調查發現本地貧富懸殊情況正在不斷擴大,社區基層街坊對於教會的服侍需求亦只會有增無減;近年興起的「斜槓」式服事,也是旨在嘗試於重重困難之中,尋找另一個讓信仰和生活重新得以聯乘的服事空間。
人為建制的出現,原本就有承傳使命與價值之意。換一個角度看,環境的變化讓現有教會建制(包括堂會以至宗派)積累多年的缺陷與不足更為顯露。昔日在奉獻一事上有所虧欠的信徒,固然要在艱難的日子盡好本份,使教會的家有糧,使服事對象得支援;然而教會建制也需要重尋定位,自我更新,好讓有心的信徒教牧在他們的信仰路上(無論在教會內外,以至在離堂會與「斜槓」的新處境之中),步履更見穩當,更見基督的豐盛,也讓基督新教眾肢體那多元而合一的信仰展現得到鞏固。
在基督裡,各人有不同的召命;在基督新教裡,不同宗派和教會亦各有歷史承傳與教義重心;面對當下的困難處境,不會有「萬應靈丹」。然而,要重尋初心,煉淨心思,在困難中得以轉化,總有一些基本步法,不能忽略:
轉化眼界──牧養信徒,是堂會的基本工作之一。然而,當信徒身量漸見成長,到底他們的人生召命會指向人世間的哪一處?到底誰是需要醫生的病人(可二17)?到底誰是弟兄中最小的一位(太廿五40)?要讓信徒懂得問這些生命問題,堂會就要有更遠的視野,甚至要看天國的延展,比自身的發展更重要。
放下身段──隨著時代轉變,沒有「老本」可恃。事實上,昔日被耶穌嚴加責難的法利賽人,問題之一就是自恃祖先在信仰上得天獨厚。過去曾經屢見功效的事工模式與組織架構,很可能要因應新的教會成員和新的服事對象,而有所調整。更重要的,是願意為弟兄中最小一位的生命需要而擺上自己,以至冒上風險。耶穌的話「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十二24)這「死亡」既指犧牲,也指身段。
活在當下──正如人的生命在上主手中,沒有人知道自己何時回天家;人在地上的服事年日也是一樣。倘若在基督裡初心重尋,召命得確,繼續聆聽所服事的人的心聲,「有幾多就做幾多」,是應對人世間變幻的基本態度。真的覺得疲倦,就稍作休息,卻不要離場,因為「當走的路甚遠」(王上十九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