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要不要講神學先撇開不談,那麼詩歌總可以講講文學吧。〈保守我心〉在我看來,很多問題或者讓人感到不適的原因,和神學確實無關,只不過是因為它真的是一首很不怎麼樣的歌曲文本而已。
我不是讀文學的,在這裡作文本分析也只是班門弄斧,但第一次聽就感到這首詩歌的敘事充斥著斷裂感和不連貫,甚至可以說毫無關係的意象,好像是把不同屍體的斷手斷腳拼湊在一起。
比如第一段一上來,就是敘事者向上主呼喊,帶出了這首詩歌有兩個角色,一個是敘事者,一個是上主。「現處至高者的隱密處/我誠然向祢坦露我的呼喊」,自然會讓聽者期待,敘事者會和上主怎樣互動。可是,接下來「就算禍患纏繞我/災害掣肘我/我要單單愛神捉緊主更多」,明明就更像是敘事者自己對信仰的肯定,他的表述對象,要麼是自己(自我確認),要麼是第三者(聽眾或者某個更沒交代清楚的第三個角色),但肯定不會是第一句敘事者呼喊的上主,不然就肯定是「我要單單愛祢捉緊祢更多」在敘事上會更連貫。(又不是情侶拍拖:我會錫芷晴bb一生一世)
第二段也犯了同樣的錯誤,「或有聲或無聲歎息的禱告/祢也就近眷顧傾聽/我一一細訴」,作者再次勾勒出一個敘事者與上主對話的意象,之前是他向上主呼喊,現在是上主聆聽。但接下來兩句「如若有天/國與國之間殺戮的聲音遮蓋我耳朵/我也堅信我神/不分畫夜/與我同在」,又變成了這種自言自語或者向聽眾宣示的表述。
而副歌就更搞笑了,突然帶出了第三個角色和意象「保守我心」,但這個意象在前文完全就沒出現過啊!如果有埋了梗,那這個梗也未免太深了吧。然後上主的意象在最後一句歌詞再次出現,但這次變成了一個客觀描寫的事實「永生神/以洪濤漫過我身/無盡恩典似浪覆庇我心」,究竟敘事者是怎樣在同上帝的互動中,最終得出這樣堅定的事實陳述?我們不知道,因為敘事者根本沒說啊!
所以這首詩歌讓我感到不適的最大的原因,都沒到神學、釋經這個程度,純粹就是:這個敘事邏輯很斷裂啊!
作者堆砌了很多不同的意象來推動歌曲的情緒,比如敘事者與上主的互動、自己的信仰堅定、對自己的心的保守,可是一首好的歌曲,不僅僅是有一些不錯的意象堆砌起來就足夠,而是要考慮到連貫性和邏輯性──你拋出一個意象,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怎麼去首尾呼應接住它,讓它變得飽滿完整?不然的話,就像是砍下最漂亮的手、最漂亮的腳、最漂亮的頭,然後縫製在一起,每個部份看起來都不錯,但整體一看,莫名其妙已經算好,說不定還會毛骨悚然。
而這種似乎和上主製造某種互動的意象,最後落點都是在自言自語,說一些意識形態完全正確的信仰認信的寫法。事實上,跟上主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溝通,除了敘事斷裂之外,還會讓人覺得上主只是這首詩歌中的一個「他者」,一個任作者搬的龍門,需要的時候拿出來cue一下,但完全沒想過要怎麼給一個交代,就忙著回到自己的情感抒發中間,而上帝一臉「黑人問號」:「你都沒想過要跟我交流甚麼,那你cue我幹嘛?」我想這也是很多現代詩歌給人帶來強烈的自戀感(也是為甚麼很多人鍾意現代詩歌)的原因吧。
但我不否認,很多人聽了這首詩歌就是很投入、很喜愛、很感動,因為詩歌或者說歌曲,除了文字之外,旋律也很重要啊(這個我更是外行)。而另一方面客觀來說,如果大家有看抖音,有不少歌曲的傳唱率和受歡迎程度,甚至超越不少天王巨星的歌曲,但對於這些作品,以前我們會說是「口水歌」,現在則以「神曲」二字來表達對於它們受歡迎程度的坦然接受,以及對它們質素低劣的嗤之以鼻,end of conversation。
所以在教會音樂界,對於一首受歡迎、但未必足夠優秀的詩歌,能引起如此熱烈的討論,不正恰恰說明,教會大眾仍舊對教會音樂充滿著誠摯的期待,與熱切的執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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