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哉！我滅亡了！
因為我是嘴唇不潔的人，住在嘴唇不潔的民中，
又因我親眼看見大君王──萬軍之耶和華。」
（賽六5，《和合本修訂版》，下同）
踏入猶太新年的第十天，即從10月4日日落到翌日日落，是猶太節日中最為神聖的贖罪日（יום כפור）。有如面對死亡，贖罪日也最為個人：正如舊約時期大祭司自己一人進入至聖所面對上帝那樣，每一個虔敬的猶太人在這神聖的一天都會禁食祈禱，面對自己「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的一生，更面對那位在審判中仍然富有憐憫，願意施恩寬恕的上帝。
猶太人相信的上帝是一位極端仁慈，總是寬恕的上帝。祂清楚知道人的軟弱，在人跌倒的時侯扶持人，在人失敗的時候寬恕人。人來到上帝面前，只有一個真正的選擇，就是真心承認自己的罪孽，懇切尋求祂的寬恕，期望在祂的恩典中，可以重新展開生命嶄新的旅程。
沒有一個民族有如猶太民族那樣，面對歷史，就是面對自己民族的徹底失敗。猶太人在歷史中看到人性真正的陰暗面，即使那是猶太歷史中最受尊崇的先祖或偉人。猶太人的名字來自猶大，是先祖雅各的第四個兒子，當初把弟弟約瑟賣到埃及地做奴隸的好主意就是猶大出的。「猶大對他的兄弟們說：『我們殺我們的弟弟，遮掩他的血有甚麼好處呢？來，我們把他賣給以實瑪利人⋯⋯。』他的兄弟們就聽從了他。」（創卅七26，27a）然而，猶大後來回轉，願意承認自己的罪過，他說：「我們在弟弟身上實在犯了罪。」又說，我們「能說甚麼呢？還有甚麼話可說呢？還能為自己表白嗎？上帝已經查出我們的罪孽了。」（參創四十四16）猶大當年把弟弟約瑟賣身為奴，如今真心懺悔，甚至主動提出，自己願意代替另一個弟弟便雅憫留在埃及地終生為奴。
猶太歷史中的另一個偉人是大衛王，他看上了一個美麗的女人拔示巴，不僅與她發生了關係，更設下毒計在戰場上害死她的丈夫烏利亞，最後還把這女人娶了過來。大衛之後不但承認自己的罪說，我有罪了（"I have sinned" (חטאתי)，撒下十二 13b），更痛悔地說：「我知道我的過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 (וחטאתי נגדי תמיד)。」（詩五十一3），他清楚知道，自己被困在自己的罪行當中。
猶大和大衛王都犯了不可寬恕的罪，但如果沒有寬恕，或許就沒有今天以猶大名字稱呼自己的猶太人，也沒有猶太教和基督教中許多感人肺腑的詩篇。
上帝藉著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為奴之地，又在西奈山上頒賜十誡予猶太人，但猶太人竟在西奈山下敬拜偶像，為自己鑄造金牛犢。摩西為猶太人的褻瀆罪行懇切祈求上帝的寬恕。上帝在雲中降臨，在西奈山向摩西宣告自己的名字：「耶和華，耶和華，有憐憫，有恩惠的上帝，不輕易發怒，且有豐盛的慈愛和信實。」（出卅四 6）猶太人雖然犯下不可寬恕的滔天大罪，上帝依然是富有憐憫，總是寬恕人的上帝。
廿一世紀尚未度過四份一，我們身處的這世界已經深陷在極度撕裂中，無論是大世界或小世界，無論是列強，東亞、兩岸或這個城市，都令人極度不安。擺在眼前的事實是，我們似乎都在急速奔向斷崖，幾乎每天都聽到彼此攻擊和譴責的喊聲，儘管衝突的雙方都有躁動和自義。但在一個極度自義的文化裡，他者總是暴徒，自己總是正義之師；自己的眼裡只有根小小的刺，但他人的眼盡是樑木。沒有寬恕，人只有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中盡力遮掩並否定自己的過失，最終強權和暴力就是真理。
我們必須相信，終極問題不在於哪一方取得最終勝利，而是在於我們是否相信，每一個人在上帝面前都是生活在虛偽中，都需要真正的寬恕。換句話說，真理和公義未必總是在自己這邊；更重要的是，沒有寬恕，我們就沒有真正的希望和未來。
社會撕裂，教會同樣也嚴重撕裂。教會如果不能面對自己的撕裂，怎會有福音可傳？在這贖罪日，我們的禱告是，社會的和解從自己開始，從基督徒群體開始。在這贖罪日，讓我們來到上帝面前，懇求祂幫助我們，謙卑自省、放下自義、離開虛偽、實踐寬恕。
在一個沒有寬恕的撕裂時代中，我依然相信神蹟，依然相信寬恕的奇異力量。
（作者為Quest Institute主席）
【iQuest道在人間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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