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罷劉進圖所講的〈關社靈旅〉,觸發筆者有一點點感想想分享。
劉講到他受傷前的社關。那是甚麼?那是「議題政治」。議題政治大是大非,需要高曝光的社會行動。曝光是它賴以發揮作用的手段,因為它需要形成輿論,集結民眾力量,才能令當權者正視。
他在後半講的是甚麼?阿強的身影,給劉鼓勵,這是甚麼?是做人。招呼曾經是陌生人的小冰是甚麼?是做人。劉帶手信給阿強是甚麼?是做人。沒衣給穿,沒住給留,病了照顧,入獄探望,這是甚麼?是做人。
做人而已!社會裡,沉默的大多數,不就是每一天如此生活嗎?我們每天遇到的賣菜姐姐,來到公司收件的速遞員、裝修師傅,或是在繁忙時間分配座位的侍應,每天都在上演讀書人眼中那充滿愛的行動。甚至乎,我們的母親,勞碌一生,一事無成,不過就養大你和我。她要你表揚?感動?還是甚麼?做人是隱藏的,只有極少數人懂用筆,或者教會給他一個講壇(這些根本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根本連說是信心盼望愛、是基督都有點over),才能變成議題政治間,用來淨化心靈的靈性啟迪。
只是,我想說,更多和更主流的情況是,這些人一生都不會把這些平常事說出來或寫出來,而只有受過他們恩惠的人才會知道。而受恩惠的人更多時候,同樣不會說出來,因為他們也同樣平凡。
在電影《解憂雜貨店》裡,後來長大的女歌手,獻唱一首新歌,是在火海中救她而喪命的恩人所寫。這恩人一世潦倒,做音樂走不紅,但救了這女生,他的作品因她而為世人知道。這電影講的就是做人,做人就是隱藏,只是音樂人總是希望作品走紅,要曝光,因為音樂作品就是要傳閱,才發揮它的作用、本質。
一支筆要好好去用
筆者也是用筆的人,有牧師就說,一支筆要好好去用(所以,我決定提筆寫這篇)。我想,我是怎樣看別人懂做人?我一位友人——就叫他阿強,很久沒跟他見面,他是駕貨車送貨的。那天,他就駕了大貨車來我家樓下,他走路一拐一拐的,原來早兩年弄傷了,以後也不能完全康復。我要搬家,就把影樓器材送他,他想給我錢,我說不用,由他處置。他工作是手停口停,但臨別前堅持把百元鈔票塞給我,說我請了他喝奶茶。
他就是這樣認真,你不會感到他在愁窮困,這不代表那不是他生活的難題。
我想,若我在一個城中名人晚宴講述這個阿強,在座的人也會有感動。因為,我有講台,我有筆,那麼平凡的生活,被節錄出來,就必然的變成靈性啟迪。為甚麼?因為我在射燈下,我在曝光中。
可是,這只是我的靈性啟迪。阿強還是在駕貨車,他的腿還是一拐一拐。可能,他一生都會這樣。他的窮困,是要用來激勵我嗎?是要我講給一眾上等人,等他們有點心靈激勵嗎?
劉提到,盧雲在弱智人士身上看到基督。盧雲認為,這無偽和純真,就是人性光輝。問題是:你若在投胎前可以㨂,你會㨂成為有「人性光輝」的弱智子,還是做正常人?窮人可以㨂的話,會想做窮人?阿強可以㨂的話,會想一拐一拐的走路嗎?劉遇到的阿強,會想就這樣離世?還是看著女兒長大?
「杖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所以,當讀書人發現屠狗輩的義,就只是用來靈修,就已經很有良心。
有良心的讀書人,在靈性啟迪後,除了讚歎屠狗輩原來有義,可以走前一步嗎?還是,大家感激小子像基督,卻忘記,小子真正想要的,就是有食有住,有醫治有探望。純真的黑人小孩在泥濘中赤腳玩耍,是純真的,不過,也不改貧窮這種社會結構性的疾病!這些黑人小孩,乃是需要穿鞋,免被寄生蟲入侵。雖然這樣,那純真在泥濘玩耍的影像會不復存在,一切再不那麼震撼心靈。
活著是替他人活下去
隱藏的人生,它的光榮不在於被展示,那麼,教會是要人人遞涼水,是要把隱藏的做人,變成一項執事會議決嗎?
不是的。隱藏的生命,是要轉化成為你的感激,然後,你就懂得用他們沒有的、把事物展現在世人眼前的能力,代他們完成要曝光才能成就的遺憾。
這種關係,我稱之為「倖存者」。在我人生經歷裡,「我是倖存者」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生定位。我的活下去,是因為有人活不下去。正是這樣,我活,總是在代他人活下去。
「我們沒有一個人為自己而活,也沒有一個人為自己而死。 我們若活,是為主而活;我們若死,是為主而死。」(羅14:7-8)
如果小子就是基督,好,那麼,就代小子去活吧。我們因基層或「無能者」而感激,總是因為他們夠慷慨,領受他們滿滿的恩惠。這不用償還,也不應償還,而是要我們不再為自己而活。既然我是活下來的那位,你剩餘的時間,不是為自己,而是替他人而活。
你的筆,你的口,不要停止替他們發聲,在高曝光的戰場,為不能也沒機會戰鬥的人,打美好的仗。
(分題為編者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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