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五十八歲男子,前年在患上末期病患的妻子同意下,於家中燒炭殺死她,之後自首承認誤殺,在還柙超過兩年後,上月初被判感化十二個月。據本地法庭新聞網站的報道,案情指被告太太臨終時曾表示感到極度痛苦,希望香港有安樂死。法官判刑時指,被告在案中同是受害者,亦明白重病者盼有尊嚴地生活,認為這次悲劇提醒大家是否需要在法律上處理同類極端絕望下的人的意願,留待政府考慮。而醫務衛生局回應上述新聞網站查詢時表示,現時無計劃就安樂死進行檢討或諮詢。當局指安樂死在大部份先進國家為非法行為,也不符合醫護人員的專業守則。
這宗照顧者殺親的悲劇,讓安樂死的本地討論再掀漣漪。事實上,末期病患者是否有權結束自己的生命,無論是否有人協助,本身已經並非單純的法律議題,更涉及醫學判斷、社會倫理、生命價值,以至宗教信念等不同範疇的探討。相關的爭持不單存在於不同範疇之間,也在同一範疇之中,一如今期頭版專題探討這個議題時所呈現的現象:每一個專業的分享,都要處理重重張力,不易定案。沒有人會質疑生命的價值,但因著人的有限──知識上的、人性上的──這價值與尊嚴其實又能否得以終極承載?
從當事人的角度來看,一樁樁照顧者悲劇所揭示的,遠遠超出安樂死應否合法之爭。照顧長期病患者本來就相當不容易;要同齡伴侶照顧一樣年事已高又身罹惡疾的另一半,就更見艱鉅。然而,在移民大潮加劇人口老化速度的香港,這樣的情況只會愈趨普遍。倘若這個社會仍然宣稱重視生命的價值,卻沒有對末期病人及照顧者擺上足夠的醫療、經濟及社區支援,沒有對紓緩治療及善終服務擺上足夠的資源,沒有對退休保障擺上足夠的承擔,安樂死的討論也很容易變得荒腔走板,甚至會變得偽善和猙獰。
在今時今日的香港,更多的討論禁區只會造就更多無法充權的社會空間,讓原本弱勢的更為弱勢。我們期望日後關於安樂死的討論,能讓社會重新肯定生命價值的重要,加以秉持;以致大家願意付出更多,彼此守望承擔,使生命的價值在短暫的人生裡得以實在的體現。無論法律如何演變、條文所處理的狀況有多極端和困難,都應該顧及人的權利與尊嚴,而不是視之如草芥。
基督徒很清楚,讓人得稱為義的並不是律法,讓人性尊嚴得以寄託的是上主的憐憫與公義,讓人生旅途上的苦痛與磨難能夠得以承受,甚至得以勝過的,是他者的分擔與同行。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已經開始了這一步;祂正等待更多祂所認識的人,一同參與其中,只要我們願意打開眼睛,看到身邊弟兄姊妹中最小的那一位,願意多行一里路,多說一句公道和恩慈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