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常常被稱為「音樂的宗教」。由聖經裡的一百五十篇詩篇,到中古教會的素歌(chant),再到後來受僱於教會的音樂家所寫的管弦作品,以至將坊間流行旋律加以轉化而成的聚會詩選,還有信徒教牧抒發信仰人生的詩歌創作,都成為信仰群體的文化瑰寶、教會禮儀的神學載體、信徒教牧向上主表達衷情的心聲與氣息。
教會詩歌在不同的視角裡,可以有不同的意義:能否成為文化瑰寶,在乎創作藝術的造詣,也在乎與當代社會狀況以及世代人心思潮的相互交織與彼此回應;能否成為神學載體,在乎歌詞能否符合教義原則以及禮儀所需;能否成為信徒教牧舉心向上的一闕心曲,在乎旋律與文字能否觸動人心,產生共鳴。於一首詩歌而言,這些意義有時可以集於一身,有時會各有輕重,最終影響詩歌能否流行一時,以至用甚麼方式來流傳後世──或是成為當世的文化標記之一,或是收錄於教會詩集或詩歌投影檔之中,或是永續於昔日街頭巷尾的口傳民歌、今天網絡世界的多媒體記憶──好靜待另一個「復活」的時刻,就如今期頭版專題所觸及的其中一個教會音樂現象:一些昔日經典詩歌被重新編製灌錄,上載到網絡,再度活躍於今天的信徒群體之中。
一些造詣不及、神學不堪,又無法觸動人心的詩歌作品,很難想像可以怎樣在信仰群體之中得以流行和流傳。但正因詩歌的意義可以如此多樣,其價值也就不一定因為某方面的不足而變得一文不值;其作為信徒的心聲,甚至仍然可以被上主所聆聽。有時候,以某個特定角度來衡量一首詩歌,會顯得有點不倫不類──既工整又正確的〈三一頌〉,大概不是每位會眾天天都會掛在口邊;帶領會眾進入禱告的泰澤頌歌與敬拜短詩,歌詞精簡不斷重複,卻不是一個能夠承載複雜信仰信息的載體;藝術造詣高超的聖樂作品,亦可能難以讓會眾同聲歌唱。這不表示我們對於詩歌創作的要求可以削足就履,卻總要留意詩歌為歌者及其處境帶來甚麼意義,詩歌又能否重喚生命記憶,帶來信仰轉化。
昔日,崇拜禮堂的詩集是每間教會的聖樂把關點,但這只是詩歌得以流傳後世的其中一個層面。今天,無論是多媒體網站的音樂頻道,抑或基督教音樂機構出版的音樂專輯,信徒教牧的詩歌創作早已超越一本詩集所能盛載的範圍。面對這時代向主獻呈的新歌紛陳,堂會領袖除了有把關之責,其實也值得撫心自問:我們信仰生命的視野,跟這些詩歌相比,距離是遠是近?倘若一首詩歌能夠得到那個世代的信徒(以至非信徒)的廣泛共鳴──無論是沙士年代的〈愛是不保留〉,抑或反修例運動期間的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我們又可了解當中的社會意義和上主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