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天主教思高聖經學會一則「聖經可能短缺」帖文,引起部份信徒一陣躁動不安,紛紛探問,擔心基督新教印刷中文聖經也有類似遭遇和危機。本報走訪熟悉相關情況人士和本地幾間聖經出版機構後,基本上可以確認,整體來說,中文聖經的出版和印行目前仍然順利進行,暫時沒有遭遇重大問題。只不過,香港以至普世華人基督徒之間最普及的《和合本》與《和合本修訂版》的出版和承印者(香港聖經公會和愛德基金會),暫時無法成功聯絡受訪,否則圖畫必定更為完整。
出版、印製和銷售聖經所要面對的各項考驗,從聖經研究專業到製作技術、從經濟考量到政治風險,龐雜而艱鉅,不免令人想到,在現今這個電子閱讀普及的網絡時代,多種語文的各種聖經譯本唾手可得,印刷聖經到底還有多大意義?各個機構如果集中資源製作更方便好用的電子版聖經,省卻印刷、運輸、存倉、銷售的麻煩,甚至是若隱若現的政治壓力,豈不是更符合這時代的實況?然而,若我們以為電子屏幕跟印刷紙本只不過是不同載體,只要盛載的內容一樣就可以,那就輕視了不同載體所能夠造成的差異了。
對於屏幕閱讀與紙本閱讀經驗之間的關係,多個範疇的學者在過去十多年來已經做過不少研究,近年更有學者檢視基督徒閱讀電子聖經與紙本聖經的差異。綜合這些研究成果,至少可以初步推論,使用屏幕和紙本來閱讀聖經,極有可能衍生出非常不一樣的信仰形態。
人類文明演變的歷史,從最初的圖像文化發展到口語文化,再發展至書寫文化。盛載信仰傳統的聖經敘事也是這樣,先是代代相傳的口述傳統,後來以文字整理記錄,又再從文士(經師)抄寫發展成大量印製。數百年來印刷文本的普及,固然讓更多人能夠直接閱讀聖經,但無形中也令上主的聖道被鎖定在眼前的字裡行間;學習聖經的人從此專注於反覆鑽研經文的字眼,卻忽略了文本和字眼以外的種種。如今,屏幕閱讀帶來了超文本文化(hypertextuality)和相互文本文化(intertextuality),加上新一代的圖文文化(textual-visuality),以此閱讀聖經,對於聖道的感知和對信仰的體會,跟過去幾百年來的書寫文化時代應該不太一樣。
更有趣的是,有多個研究發現,屏幕閱讀和紙本閱讀所誘發的腦部反應並不相同,觸發的甚至是腦部不同區域的反應;而且紙本較有利於深度閱讀,屏幕令人傾向速讀和顧左右而搜尋。這樣看來,若要對聖經的認識更全面、對信仰的感應更立體,我們就要紙本聖經和電子聖經都不偏廢。在電子網絡時代,我們既要面對和擁抱圖文時代文化所帶來的新可能,突破獨尊文字的心理屏障,也要正視和保存文字與紙本的重要物質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