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月下旬香港持續高溫,巿區動輒錄得攝氏卅五度以上。天文台指,今年超過卅五度的日數,打破了一八八四年以來的年度紀錄,是歷年來日數最多。縱然香港的酷熱天氣跟歐美的熱浪相比,氣候形成機制略有不同,但愈趨極端的天氣總在提醒我們:這是一個沒有「獨善其身」的世界,但求自保而忽視鄰舍,不可能是未來生活的出路。
這些年來,國際社會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似乎都沒法子在臨界點之前,為人類社會共同限制溫室氣體排放達成有實質意義的協議,來扭轉氣候極化的趨勢。然而,人類社會的每一點自限,總是有機會把環境惡化的速度變得慢一點,也能讓下一代面對極端氣候時能應對得好一點,仍然值得堅持。從生活出發,在一己可以應付的範圍內從源頭減廢、節約能源,自是基本。進一步而言,社會整體的規劃如何能讓下一代更有效應對愈見惡劣的環境生態,是當務之急。以香港為例:再生能源如何能進一步推廣,使社會減少對石化燃料的倚賴?城巿規劃如何能順應本身的環境,減少「屏風樓」一類建築對城巿空氣流動的窒礙,紓緩那困擾巿區(特別是舊區)的熱島效應?如何讓香港眾多的水塘區域得以維護,避免發展與破壞,使下一代有更充份的條件,來應對未來環境惡化面臨的水資源短缺問題?
若純粹從產業發展來看待未來發展,上述問題就不容易被顧及,背後所涉及的,其實是貧富懸殊與氣候正義的問題。事實上,在極端氣候的天然災害面前,貧窮的確限制了人的應對可能──居住板間房一類惡劣居所的街坊,有時連一扇可以安裝冷氣機的窗戶也沒有,在炎熱的晚上只能到通宵營業的快餐店借宿;戶外工作的基層工人,由修路工人、街道清潔員、食物速遞員以至廢物回收工作者,既「手停口停」,也要經常面對中暑這種「不見血的工傷」的威脅。當近年社會開始討論氣候正義,所關心的重心,便由大自然生態可有得到保育,轉移至劣境當前的人類社群可有因為一小撮人以我為主的心態,而忽略弱勢鄰舍。未來是否有更多的人,願意為沒有能力應對極端氣候災害的他者付出更多?這個問題的答案所反映的,是氣候正義所秉持的社群基礎是否穩固,也是下一個世代以愛抗逆的心靈土壤是否健康。
回望我們的信仰,「平安」所指的不是人定勝天、遺世獨立,而是人與自然、鄰舍以至上主的關係是否能復和。人類被賦予大地管家之責,所指向的正是人與大自然的關係,這份責任不會因為環境變得惡劣而有所削減,反而更需要悉力面對。而耶穌基督的山羊與綿羊比喻之中,那些居無定所的、貧窮匱乏的、身體軟弱的、饑餓口渴的,以至被囚獄中的,其實都屬於需要被關顧的鄰舍,不會因為氣候變得極端而不再重要,反而需要更多的關心與照料。聖經說神愛世人(一譯神愛世界),當我們面對大自然,面對有需要的鄰舍,我們的行事為人,又可有貼近上主那份愛的心懷,無論得時不得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