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先生已返天家，媒體紛紛回憶他生前的種種。某電視台剪輯了一個特備節目，找來了不少倪先生的生前摯友作憶述，總結這一位天才作家待人接物的態度，稱讚他說話有建樹之餘，做人也是謙柔，發揮自身的恩賜到極致。筆者中學時閱讀了很多衛斯理和原振俠等系列作品，其中以時裝武俠小說冠名的兩本衛斯理系列有《鑽石花》和《紙猴》，其中《鑽石花》裡面的女角色黎明玫，被倪匡先生描繪成最有吸引力的女特工，那時心裡不住地想像中森明菜穿上旗袍的模樣就是黎明玫了。這點回憶實在挺有趣。
在系列的小說單元，倪匡先生刻意點綴其他單元小說的經歷，例如《犀照》在其行文間寫道：「我曾經認識一位叫賈玉真的人，他如今已自由自在遊歷世界，不受身體約束」，這段故事記載在《神仙》裡；又諸如： 「我（衛斯理）曾經在地球上消失了六年。」為甚麼衛斯理失蹤了六年，那麼讀者就需要看看《頭髮》（無名髮）的故事。因為這裡刻意的安排，自己輾轉追看了很多的單元小說，特別《頭髮》更是泛起很多對倪匡先生基督信仰的回憶，在媒體報道中便有如此一則「蒙C寵召」的佳句。在《頭髮》的第十五章中，衛斯理就是到了「另一邊」（天堂），情節是這樣的：「由於白素的一推，意外地跌進了那個有人形凹模的箱子之中，我如今正在到『那邊』去的途程之中！」
故事描述衛斯理因為跌進了輸送倉，其靈魂又或者腦電波給輸送至另一個距離地球很遠的星體，在那裡只生活了幾分鐘就等同地球的若干歲月。在地球的白素就在隱藏於那輸送倉的石壁佇候，輕輕揭示了衛斯理和白素的感情。《頭髮》和《支離人》的新版也特別附註，指出倪匡先生皈依基督信仰後的改變，說明他對真神的確信。一位赫赫有名的作家，向讀者見證其對上帝的重視，令筆者佩服。小說《頭髮》裡的C就是耶穌基督。
人須依靠際遇 上帝卻無條件揀選
除了衛斯理系列，筆者最先接觸倪匡先生的作品就是《四看金庸小說》。此文本是倪匡先生對金庸武俠小說裡人物的個人感情投射。筆者當時是小學生，其中一篇叫〈瘦黃馬〉的描寫至今印象深刻：「瘦黃馬是一匹馬⋯⋯這匹馬是神駒，但是卻不被人所知，落在一個傖夫的手中，要來拉車，還嫌牠拉得不好，用力鞭打，被楊過救了出來。楊過救黃馬，是偶然的，當他救黃馬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匹馬那麼好，只是想到黃馬所受的待遇太差，自己又在心境不好的時候，一時之間有了感觸，所以才出手的。等到救了黃馬之後，才知道是一匹寶馬，那真是妙手偶得了。」倪匡先生描寫瘦黃馬被楊過看中，也道出瘦黃馬給塵世間錯置的遭遇。一位傖夫不認識瘦黃馬而埋沒了牠的天賦，塵世就是有那麼多這種悲劇。
人生在世間，活在事奉上帝和工作之中，有很多的時候也錯置了崗位。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像倪匡先生一樣遇上人生的伯樂，恰當發揮其天賦？倪匡先生在瘦黃馬中回應：「人也是一樣的，不論男人女人……優點未被認識的人發掘出來，而環境又未容許他發揮之際，這個人可能看來一無是處，但是一旦才能有發揮的機會了，就會光芒萬丈，或其他人還是不知道，但只要有一個人知道，也就夠了。知遇，是很難得的一種際遇，要知人難，要被人知也難。」
筆者在福音堂教會長大，自小已聽過一首很傳統的培靈詩歌，名為〈你雖然像一匹小小驢駒〉，歌詞是這樣：「你雖然像一匹小小驢駒，拴在門外從來沒人注意，看哪今日榮耀之王耶穌用溫柔的微聲對你說我要用你。我要用你，我要用你，我實在歡喜用你，你若肯潔淨自己，在我十架前降低，完全讓我管理你，我就要用你。」小小驢駒與瘦黃馬的經歷實在是相映成趣，對反思人生曉以大義。
近年來筆者對歌詞內容有點保留，且借用倪先生的瘦黃馬作個對比。委實，筆者不大喜歡其中的幾句歌詞：「你若肯潔淨自己，在我十架前降低，完全讓我管理你，我就會用你」。這很有提摩太後書二章21-22節的道理在其中，在大戶人家有很多器皿，你要作貴重的器皿就要有條件。這是正確的真理，不過放在驢駒子的場境，好像在說「你千萬別誤會我的揀選是無條件，你先要做些甚麼甚麼，才配得給我選上」似的。
「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就必作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提後二21）提摩太後書與福音書裡的場境是兩碼子事，強加在小驢駒的身上就有穿鑿附會的感覺。一如楊過看中瘦黃馬，耶穌吩咐門徒牽小驢駒過來一樣，揀選就是無任何附帶的條件，是上帝的恩典。好像瘦黃馬得著伯樂，克盡其天賦而忠於所賦，是對知遇之恩的回應，道理是很簡單的。上帝的揀選不帶有任何的條件，提摩太自潔是對知遇之恩的回應，不是好像歌詞所鼓動的，自潔才給選上。猶如楊過收了瘦黃馬是偶然的憾動，不是瘦黃馬英勇表現在先。知遇之恩就不是事先張揚的。
人雖逝去 文字流芳
借用詮釋學家特雷西（David Tracy）在其作品The Analogical Imagination中的定論作個遐想，文本既定稿，其後發揮的無限意義可以超越任何界限，包括寫作時代、背景、心境和社會環境。一九七八年還未相信基督的倪匡，在《頭髮》中對基督（C）在塵世的遭遇著墨很多。筆者相信自有其感召在其中，因為基督的受苦和被賣烙印在眾人的心靈裡面，祂對人無條件的揀選才是世界的大道，正如在小說中，C這樣說：「你們仍有很多不足之處，但我相信你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或者借用了基督教的術語：我們與上帝一同連結）
那麼，就是這一種連結使我們明白到上帝選上我們，讓我們在黑暗的時代中可期待光輝再現。我們可以藉著倪匡這一位智慧老人的生花妙筆，回想香港的光輝歲月。期望香港這一匹瘦黃馬接續發光發亮。
筆者深信他朝可在天國與倪匡先生一起暢談他所寫的故事。
（分題為編者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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