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受倪匡先生真誠豁達的散文啟發,但更敬重他把「信仰」主題放置於小說當中,令已信者每每感覺到意味深長。
有別於C. S. Lewis那一卷又一卷充滿喻意的小說,以暖意及亮光堅立每一個人對信仰的理解;倪匡的小說更像一連串殘忍至極的敲門聲,把活在幻象中的人(不論裝睡與否)都通通敲個一遍,以劇情和對白不停引導讀者敲問自己內心是如何理解:存在、信仰、社會的真象。從前會為到小說中的靈異情節而感到害怕,長大後才知道原來故事背後的喻意,作者視角對於世界走向黑暗的描述才真正值得叫人驚恐。
「離經叛道」的《頭髮》
如果要說倪先生作品集中,其中一本別具位置大力向「信仰」作出提問的小說,實在要數《頭髮》。
倪匡先生「回去」以後,他的媳婦周慧敏小姐代家人發聲明:「我們敬愛的父親倪匡先生於2022年7月3日蒙C寵召,在香港防癌會賽馬會癌症康復中心安詳離世,子女媳婦陪伴在側,享壽90歲。」當中「蒙C寵召」的祕密正正就藏在作品《頭髮》當中;倪匡以ABCD四個英文字代表四個不同的宗教(更準確是四個宗教的始創者),而他對於「C」的描述如下:「C來到地球的時候,有三個牧羊人看到天空有異樣的光亮閃耀。」
基於倪匡在創作《頭髮》時不是一名基督徒,因此小說並沒有一味吹奏C所賜下的恩典有多美好,反倒以深刻的對白敲問信仰的本源:「衛斯理瞪大了眼:『如果這裏(天堂)一切全是那麼美好,為甚麼會出現一大批罪惡之徒?』『這樣說來,所謂罪人,根本是你們製造出來的!』『這批罪人,本身根本不必負責,要負責的是你們!』」我衷心相信在1978年的當時,這些對白足以令當時教會一致不推薦這本讀物,如果在神權下的羅馬,倪先生大概已經被燒死了。
而有趣的是,看似離經叛道的一本《頭髮》,又反而道了一個令人擺脫迷信(尤指基督教)的起點——信仰是經得起人類敲問的,只要你有發問的勇氣。
直接敲問信仰的勇氣
就算站在今時今日的角度,直視信仰的勇氣仍然是香港基督教最欠缺的養料。但凡對信仰認真的人都必然經過信仰的深淵:當中涉及不可知,涉及十代後才得以看見終局的事……懂得愈多便發現自己知得太少,信得愈久又發現自己說不清自己在「信」甚麼諸如此類。正正因為我們無人敢說自己有多了解上帝,那些對上帝形同指控的提問才更見有趣和可貴。
然而又有誰不曾想過敲問信仰的本源?大抵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倪匡先生以《頭髮》向上帝作出敲問的時候大概對基督教不甚了解,因為《頭髮》的序如是說:「《頭髮》寫於1978年,這部作品有相當特殊的意義,在衛斯理故事中,地位獨特——它是在休息了六年之後又開始續寫的第一個故事……在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對各種宗教,連粗淺的認識都沒有,一切只憑想像。」但是懷疑不是終局,他在1986年為《頭髮》推出修訂版時寫道:「大半年前,突然悟到了基督教的道理,自然看法大不相同,但這次也只是小作修訂,並未曾改寫——也不準備改寫。」1986,正是倪匡先生洗禮的年份。
最後:倪老,不知道ABCD決議達成了沒有?如果你知情,希望可以透露一下還要等多久,地球實在很危險。

(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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