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有知名的文化創作者離世,公眾追憶他們的作品與為人之時,總會留意當中的時代印記在今天是得以發揚光大還是無以為繼。近期在香港,這類追思總伴隨一份婉惜,慨嘆昔日容讓這些文化工作者大放光芒的自由文化土壤,已不復再。在立法會網站連香港昔日歷史也要塗掉的這些日子,前人一些求真求是的逆耳忠言,甚至變得一語成讖;讓港人在昏暗混濁的世道光景裡,更添黯然。
觀乎社交網絡的言論,類似的社會情緒,在香港主權移交廿五週年的日子,十分明顯。七一是否值得鋪張慶祝,不同巿民會有不同看法;然而即使是平實回顧廿五年的得與失,顧後前瞻,相關的媒體內容總是有點失語的感覺──部份最有資格發言的民間人士,或是未審先囚,或因保釋條件而被禁言,或已離港又不欲連累在港親友,消失於輿論地平線以外。至於在那個公權力尚算有所制衡的年代,從當時社會運作裡所得的種種成果與經驗,放在《港區國安法》頒佈以後的新格局裡,是否仍然有意義?相信在不少讀者的心底,這還是個有待驗證的問號。
對於香港的民間社會來說,「五十年不變」上半場的經驗,如何準備大家面對下半場的光景?今天看來最關鍵的因素,並不單是制度肌理,更在乎人心思念。制度可以隨掌權者意願「被完善」,人活著到底為甚麼、靠甚麼,卻只能夠在上主面前撫心自問。廿五年來香港民間社會的點點回憶,每一點思念的燭光,每一聲為他人福祉而發出的吶喊,每一個為這城未來而踏出的步伐,都提醒我們:有甚麼事實與真相值得存留後世,及時捍衛;有哪些弱勢鄰舍需要大家關心支援,仗義執言;有甚麼遠景與價值,在等待更多人去一同珍惜和維護。這些都是蘊藏在民間社會裡的點點星火,夜愈暗,星愈亮;而最終我們每個人要交帳的對象,還是那掌管歷史的生命之主,而不是權勢與死亡──這些,耶穌早已勝過了。
對本地教會群體而言,無論是堂會數字抑或會眾人數,過去二十多年俱有一定升幅,出版與神學教育亦頗活躍(參上期跨頁專論)。上半場的裝備,如何能成為教會群體及其鄰舍面對未來下半場的生命資源,現在難以斷言。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移民潮似乎還未見頂的時代,在這個沒有很多樂觀理由的歲月裡,信仰群體能夠造福大家的,不是在乎更多更大的堂會建制,而是在乎各人在日常生活裡點點滴滴展現出來的生命力,無論是在教會裡還是教會外;而信仰群體又能否成為上主賜福鄰舍的流通管子,無論是屬靈的餵養抑或慈惠的救助──倘若我們在困難裡仍然願意為他人的福祉而付出,倘若我們面對種種分化技倆仍然彼此相愛,倘若我們讓眾人認出大家是耶穌基督的門徒;那讓人在黑暗裡認罪悔改的福音,只會顯得更加真實,也更能讓憂傷痛悔者的靈被上主所復甦,在暗夜裡走得更遠,等候祂的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