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中的上帝往往遭人非議，甚至如果依據今日的價值觀來說，摩西和約書亞或許也可能會被列為恐怖份子和戰爭罪犯。然而，同樣的邏輯，依據二、三千年後的道德觀，今日站在道德高位的人或許早就應該被扔入牢獄，終生不得自由了！
值得鼓舞的是，從舊約到今天，人類道德觀隨著漸進的啟示逐步演進，變得更為人性化。更重要的是，舊約到處指向一位愛的上帝，祂立約施恩、滿有慈愛、不輕易發怒；到處指向一位憐憫的上帝，祂聆聽無辜受害者的哭號和呼求，對加害者說：「你兄弟血的聲音從地裡向我哀號」（參創四10）；到處指向一位公義的上帝，祂的先知不斷對帝國和霸權發出嚴厲的批評，斥責他們的不公義、貪婪、剝削及殘忍。
無可否認的是，舊約依然有部落、軍閥和暴力的上帝形象，但也有對此的批評，引導我們逐漸揚棄它，邁向在基督啟示裡的三一上帝觀。正如Stanford人文學者René Girard所指，「聖經是第一個從受害者角度描述受害的文本，而正是這種描述最終促使我們自己對暴力極度敏感。……弔詭地說，正是依據聖經、出於聖經，我們才會批評聖經。」
這觀點或隨即會引來一些福音派人士的抨擊，但他們不可不知道，基督教自身根本就沒有單一或平面的上帝觀，在同一個教會或宗派裡的人，也常批評自己教會或宗派的上帝觀或福音觀，無論是聖奧古斯丁或聖多瑪斯阿奎那，抑或馬丁路德或加爾文，他們的上帝觀都不一致。同樣的，舊約的上帝並非只是一個聲音（univocal），祂的形象亦非完全一致、一成不變。有趣的是，舊約上帝的子民被稱為以色列民，舊約的上帝被稱為以色列的上帝，而以色列就是「與上帝搏鬥或較力」的意思（創卅二28）。如果我們從歷代先知「與上帝爭論和搏鬥」的角度來看整本舊約的上帝觀，相信我們更能體會舊約極為吸引的歷史動感。
然而，絕大多數的信徒和教牧都不喜歡搏鬥或掙扎，常掛在他們嘴邊的是：「我們只是讀聖經、講聖經而已，聖經怎麼說我們就怎麼信，聖經是上帝的話，上帝的話當然很清楚。要不，相信；要不，不信。」當然，他們最終只是越俎代庖地代上帝發言，或以自己本性的選項取代上帝的啟示。
正確的聖經啟示觀讓我們看到上帝在其自我啟示中極為尊重人，祂並沒有剷平人類數千年的歷史和文化，把一個所謂的完善啟示擲予人，事實上，如果上帝不容許人有「與祂爭論和搏鬥」的過程，我相信啟示根本就不可能，因為有罪的人根本不可能承受完善的啟示。
上帝藉著人，藉著不完美的人的混亂但漸進的歷史和文化；藉著人自己對真理和神聖的有限詞語、直覺和預設；藉著人的整體經驗，包括報復和憐憫的本性，藉著這一切，經過以色列的歷史和文化，經過十字架的道路，召喚我們一起走向愛的上帝自身。
耶穌基督是愛的上帝的具體啟示，他向我們顯明了上主的道路和方式（way），他告訴我們，律法和先知的總綱和實踐就是愛，上帝的國度不是征服性的、不是十字軍的軍事行動，而是在我們內心、期待向我們顯明的上帝所賜的實在（reality）。
（作者為Quest Institute主席）
【iQuest道在人間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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