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十年代初起,不少本地教會將每年七月的第一個主日定為「香港主日」,為香港社會代禱念記。當年,六四事件在香港掀起的移民潮方興未艾,巿民對香港未來前景並不樂觀。今天,香港由殖民地年代進入特區年代已經四份一世紀,「五十年不變」已屆一半,但近年興起的移民潮似乎比當年的更嚴峻。近期有親建制教育組織的調查發現,在移民潮未止、出生率下降,以及疫情反覆之下,香港有一成幼稚園表示將捱不過兩年,今年九月結業的就有二十間。香港人對這城的前景有多悲觀,信號實在非常清晰;關心香港的人除非掩耳盜鈴,否則無從迴避。可是,今天即使是本地信徒教牧要為這城禱告代求,也時見乏力;公眾面對今天的社會面貌,那份無能為力之感更是不難感受得到,當中也有不少用腳投票。
悟性的禱告,貴乎言出肺腑,清心直說,向上主陳明,順上主心意:祂是公義,祂是憐憫。論到為社會裡的人和事禱告念記,不能缺少的是對社會現狀有基於事實的全面認知,還有對上主的公義準繩與憐憫心腸有所領會。然而在今時今日的香港,當新聞自由排名低處未算低,備受巿民信任的新聞平台接二連三停運,部份管理層被警方國安處拘控而未審先囚逾年,有心的新聞工作者只能抱著跡近信仰的情操自己苦撐下去,朝不保夕,動輒得咎;連作為記者工會的香港記者協會,也要自我降低解散門檻以防不測,香港社會的言論自由氛圍也仿似倒退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末記協創立之時的光景,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未計算日後「假新聞法」以及《基本法》廿三條立法等所帶來的疊加效應。如此肅殺的氣氛下,要透過新聞工作者作為公眾的耳目來得見社會真貌,要透過公眾輿論來聆聽巿民心聲,愈見不容易。
至於上主那屬乎公義與憐憫的心意,其實明明可知,人要心領神會並不困難。但當《港區國安法》的「紅線」需要巿民自行揣測,導致自我審查之風日盛,信徒教牧站在上主心意與自身安危之間,要作出抉擇的時刻也似乎愈來愈多。現代政府在公共生活的介入幾乎無處不在,然而人無論在制度內外都總有軟弱與犯錯的可能;問題是,當巿民有需要指出社會裡制度裡的沉疴之時,如何才不會被指為煽動仇恨政府,而要面對長時間的監禁?面對此情此景,巿民實在難言擁有免於恐懼的自由。
無可否認,活在今天的香港,當巿民需要盡言論之責,無論是世俗處境抑或信仰處境,所面對的風險似乎高處未算高。從歷史長河的角度看,一個城巿總是興盛有時,衰退有時,上主著緊的也不是哪些人間制度可以千秋萬世,而是祂所愛的世人能否因著耶穌基督的緣故,不再因為罪而滅亡,反得永生。求主讓我們這份重生得救的生命,可以見證祂的憐憫與公義,還有祂對世人的愛──從我們身邊的鄰舍出發,願意為那貧窮的、軟弱的、患病的、被囚的、流離寄居的,說出一句公道的說話,擺上一段錐心的禱告,送上一份真誠的分享與關心。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這份信仰,可以勝過現世的囿限,讓我們可以在有限的生命裡踏出一小步,初嘗天國的滋味。問題是,在我們的信仰生命裡,有沒有所愛的鄰舍,我們會為之而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