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四日，羅馬尼亞信義宗Consistory of the Evangelical Church總幹事Friedrich Gunesch會見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教授龔立人，並介紹俄烏戰爭開始迄今，教會在救濟烏克蘭難民工作上的近況。Friedrich談及教會在人手資源緊絀的情況下仍在第一時間回應難民潮，以及面臨戰爭無盡期的局面，教會所面臨的窘境；龔立人則分享探訪收容難民的退修中心的印象，尤其對當地教會關顧難民全人及尊嚴的精神印象深刻。
「教會責無旁貸必須第一時間回應」
位於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的Consistory of the Evangelical Church的歷史可以追溯至四百五十年前，是由德語移民在此地建立的改革教會，此後又有其他改革宗教會陸續加入，並在二十世紀正式建立。雖然歷史悠久，並有著龐大的社群，但二戰之後的共產主義政權對基督教會進行嚴厲壓迫，使得如今在羅馬尼亞境內只有約一萬多名信徒，有兩百多個離散的信仰社群，其中不少只有二十名左右的教友。儘管人數稀少，教會卻有不少歷史遺留的土地及教產，更有不少歷史遺跡亟待維修，惟人手緊絀。因此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難民潮，教會的壓力更是可見一斑。
儘管如此，Friedrich卻表示教會責無旁貸必須第一時間做出回應。俄烏戰爭帶來的難民潮是前所未有、非同尋常，他強調教會從最初根本沒有時間作反應和準備，就要投入一線直接參與救濟工作，「一切都必須付出」。雖然教會人力及經濟資源薄弱，但Consistory of the Evangelical Church一直與德國、奧地利、荷蘭及美國等信義宗教會保持合作，因此獲得不少資源。同時，羅馬尼亞政府也做出迅速反應，支持並投入難民救濟的工作，包括羅馬尼亞人也都非常活躍，「這並不常見，是一個非常好的跡象」。
在之前的探訪中，龔立人走訪了Consistory of the Evangelical Church位於羅馬尼亞中部布拉索夫巿（Brasov）及錫比烏巿（Sibiu）近郊的兩所收容烏克蘭難民的退修中心，了解他們如何為難民提供食宿及中心的日常運作。面對如此龐大的難民數量，教會何以在資源如此有限的情況下，不僅提供基本需要，更為難民建立友誼和關係？Friedrich表示，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單單依靠教會細小的會眾群體很難做到，因此教會亦專注從城市和其他組織中尋求幫助，他們亦與政府和其他機構如紅十字會保持著合作關係，而儘管教會會從政府處得到財政資助，但在運作上則完全獨立，不受政府控制。另一方面，教會多選擇在城市中安置烏克蘭難民，他們亦希望藉此可以更容易找到工作並與社區溝通。「在城市中，他們能夠在更大的社群中建立生活，能夠讓兒童和成人聚集在一起，（這個環境）提供給他們的不僅僅只是遮頭的屋頂和果腹的食物。」
難民兒童情緒成難題 資助難民參戰髮型賽感動人心
沿途見聞令龔立人非常關心烏克蘭難民兒童的心理狀況，並詢問教會是否有精神及心理方面的治療。Friedrich表示，最大的障礙是語言，在這裡很難找到這方面的專家以及通曉羅馬尼亞語和烏克蘭語的翻譯。就算烏克蘭難民中有人能充當翻譯的角色，但「他們自己也在承受很多苦難，沒有辦法再讓他們充當這個角色來提供幫助」。負責教會社會服務的Romano Besoiu女士提及，在Brasov的烏克蘭難民中，有一名自閉症兒童，除了教牧關顧以外，教會也為他提供每週的治療。
Friedrich認為，在當前的條件限制之下，他們一方面希望能夠引入外界能夠和烏克蘭難民進行語言溝通的專業人士，以期提供實質幫助，另一方面則盼望幫助烏克蘭難民融入當地社群，來慢慢紓解情緒及精神上的問題。「我們會盡我們所能，但不會太過進取，或者有太高的期望。畢竟他們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我們事實上並不能深刻地明白。」
龔立人特別提及一位烏克蘭難民Yullia的故事，她在烏克蘭是一名出色的髮型師，更在二〇二一年的歐洲髮型比賽中獲得冠軍，而今年教會打算出資送她前往巴黎參加髮型比賽，對此他印象相當深刻，更深感教會在幫助難民時，不只是滿足於供應其基本需求，更關顧尊重難民的尊嚴，並讓其發揮所長，這對於香港教會來說是相當具有啟發性。Friedrich贊同難民事工不僅僅是關乎難民的生存，也應當盡量讓他們體驗到正常的生活，更不應忽略他們的其他或者特殊需要，他更強調，所謂幫助者眼中的「特殊需要」，對於當事人來說不過是他們的日常生活，因此他們非常願意為Yullia提供這個機會，「儘管是個小小的舉動，但意義很大」。Romano補充，當她告訴Yullia教會將資助她參加比賽的時候，她幾乎哭了出來，「我有一個感覺，那一刻她找回了自己正常生活的一個小小碎片（a small piece of her normal life）。」
戰爭綿綿無絕期 難民事工前路不定
談及幫助烏克蘭難民的事工將如何繼續開展，Friedrich坦言前景並不明朗，他們前幾天剛剛決定要將烏克蘭難民的居住地集中到一個地方，以便有足夠的資源繼續。「我們原本打算將退修中心撥用為難民的收容所到今年年底，因為覺得戰爭不會持續很久，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教會也必須面對現實，教會的退修中心已經暫停對外開放半年，但是這個特殊情況不可能一直維持，早晚都得重新開放給遊客和其他退修者。但就算隨著時間推移，也許政府、機構或者羅馬尼亞人對於幫助烏克蘭難民的熱情退卻，Consistory of the Evangelical Church仍會繼續尋找機會，盡他們所能，去做應做的事情，「為了烏克蘭男女老少最好的益處」。
最後龔立人邀請Friedrich和Romano向香港的基督徒群體送上一些寄語，Friedrich對能夠受訪表示感謝，並希望能將這裡教會幫助烏克蘭難民的經歷，跟香港教會的弟兄姊妹和朋友分享，盼望能幫助他們繼續在這裡的事工。Romano則表示「我們為香港的教會禱告，並希望你們也為我們的教會，以及烏克蘭難民禱告。」
Friedrich Gunesch（左一）和龔立人（右三）（高思憫攝）
【戰火浮生中轉站──羅馬尼亞的烏克蘭難民接待事工】
俄烏戰事踏入第五個月，以百萬計的難民逃離烏克蘭的家園。經過數月的操作，周邊國家的難民接濟工作度過了高峰期，也是回顧重整之時，因為實在沒有人知道戰事還會持續多久，還有多少烏克蘭難民需要大家伸出援手。
本報特派員胡清心和高思憫，一連數天在跟烏克蘭接壤的羅馬尼亞採訪，在這個戰火浮生中轉站探討當地教會和非政府組織接待烏克蘭難民的經驗，以及尚停留在當地的烏克蘭難民現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