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何謂政教分離？政府和教會間的關係應是怎樣？教會在社會中應有甚麼角色？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助理教授楊思言博士在一個講座中提到，政教分離並非教義，是地上憲法原則，為的不是限制，而是保障宗教自由。她介紹神學家巴特的觀點，指出基督不只在教會，也在整個社會之中，教會若沒針對所有的不公不義，教會便不成教會；基督徒參政時可將信仰「翻譯」到社會，以爭取建立一個尊重生命、自由、平等的地上國度為方向。
楊思言首先澄清，政教分離並非基督教教義，而是來自美國憲法的政制原則，並非基督教核心信仰的內容。換言之，政教分離與三位一體、基督死而復活等不同，基督徒並非必定要採納。講座先從歷史回顧，法國大革命後國家去宗教化，是為阻止羅馬天主教會干預政治或享有特權：法國一九〇五年的憲法規定，政府要保持宗教中立，不可承認某一宗教為法定宗教，宗教變成個人自由。至於美國，初期美國人多是十七世紀被英國聖公會邊緣化和逼迫的清教徒，故美國憲法中的政教分離原則，是為了阻止政治干預宗教，防止某一宗派獨大，確保人有表達自由，不會因對宗教的意見被逼迫，「目的不是限制宗教，而是確保宗教自由」。
觀乎現時香港的處境，楊思言認為與法、美兩國大相逕庭，法國的政教分離針對的是當時腐敗的天主教會、美國的政教分離是針對英國聖公會獨大的情況，而香港的基督教會一直都處於邊緣位置，不是由政府承認，沒有甚麼權力可言。故她認為香港教會在自己的地方談論政治，卻有人拋出「政教分離」的原則，實在是「有點奇怪」。她拆解「政」與「教」，指香港不同年代的信徒對於政府或政治的經驗截然不同。至於所謂的「教」究竟是指大公教會、個別堂會，還是教會領袖也視乎情況。當我們談論「政教分離」時，很視乎本身對「政」與「教」的理解，而對此講壇可否講政治、牧師是否應該參政等問題，其實難以拋出一個能提供清晰答案的原則。
不針對所有不義便不成教會
在巴特的文章〈恩典與律法〉提到：「若教會在律法下沒有針對人類所有的罪，針對所有的不公不義，為上帝的旨意作見證，那麼教會就不成教會了。」楊思言強調當中「所有」二字，指基督的救贖針對人類一切的所作所為，故政治領域行為亦包括在其中。這篇文章寫於一九三五年的德國，楊思言指在此歷史背景下，文章是明顯有政治意味的神學論述，是針對將福音與律法分裂的路德神學，刻意將「恩典」置於「律法」前，即將政治權力放在基督的權下，正如巴特同一篇文章指出：「若教會在她的教導和實踐上沒有讓她的吩咐、質疑、勸告、譴責在整個世界、國家、社會中被聽見和明白，那麼教會就不成教會了。」
巴特另一篇文章〈稱義與公義〉提及有關政教關係的有趣例子：彼拉多作為當時的羅馬巡撫，卻是耶穌的母親馬利亞以外，《使徒信經》中唯一出現的人名。楊思言指出，耶穌當時並也沒否定彼拉多有審判他的權力，只是強調其權力乃從上頭而來，作為官員他的責任應是專注按理審判，他的錯反而在於聽從了當時宗教領袖的聲音，將耶穌處死。不過，彼拉多在他沒為意的情況下，卻成為了救恩的工具，「就算是罪惡權勢，也將服在基督腳下」。
地上國度不在基督管治之外
在〈基督群體與社會群體〉這篇文章中，巴特提到「地上國度的存在，其基礎和作用並不能與耶穌基督的國度隔離，自成一角，自把自為。它雖然在教會之外，但不在基督的管治之外。」楊思言指巴特將基督、教會群體和社會群體，描繪成一個以基督為中心的同心圓，兩個群體與基督的關係只是距離的分別，而非本質的分別，教會和整個社會也屬基督的管治，教會作為內圈要認識基督，然後向作為外圈的社會見證基督和作提醒，「基督不只在教會，也在整個社會之中；社會發生的事，也是教會的事。」
最後，楊思言以巴特對「地上國度」與「屬靈國度」的關係的看法作結，他認為兩者並不等同卻不對立，唯一可能的是類比關係，即將信仰「翻譯」到社會，例如以「基督成為人」類比「著重人的生命」、以「恩典帶來自由」類比「拒絕極權」、以「同有一位主」類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等，故基督徒參政應有其方向，爭取建立一個尊重生命、自由、平等的地上國度。她坦言，這種「應用」令人擔心將不同前設讀入福音之中，以福音來支持偏向的政治制度，事實上教會也可能做錯，支持了不該支持的政治制度，故此不能將信仰簡單理解成某一政治體制，但也不能甚麼也不做，「只顧將來上天堂」，而是要不斷回到聖言，並不斷詮釋和應用。
講座為環球聖經公會主辦的「基督信仰的六堂課：政教不分離？──巴特談政教關係與今天的反省」，於五月廿七日晚上於新蒲崗潮人生命堂舉行，現場約有三十人參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