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律法究竟是凌駕一切之上，甚至是能規範政治領袖的權威，還是只是為了管治而存在的工具？播道神學院聖經科助理教授文見歡博士於一講座中，透過分析申命記對君王提出的要求，指出舊約時代以色列人有別於近東其他國家的政治神學，認為君王需要服從律法，並與百姓平等一致地遵守誡命和敬畏神，唯有經過全面的靈性塑造，王才能代表上帝治理百姓，否則百姓恐怕會遭殃。
從約西亞王宗教改革看律法書權威之爭議
文見歡首先帶領會眾重溫列王記下廿三及廿四章中約西亞王的宗教改革，指出改革從在聖殿中發現律法書開始，說明宗教改革需要法律基礎。他繼而引述德國學者德衛特（Wilhelm M. L. de Wette）於一八〇五年提出的假說，即約西亞王在聖殿中所發現的律法書為申命記，並以此為權威，將以色列各地不同的獻祭風俗革除，而將敬拜和獻祭全部集中至耶路撒冷，即所謂集權（centralization）。此後，德衛特進而推論，認為約西亞王所發現的這本申命記，乃是冒名假託摩西所製作的律法書，目的是透過將該律法追溯到摩西，增加它的公信力和說服力，並藉此教導百姓集中到耶路撒冷參與敬拜，使得權力集中在耶路撒冷這個政治中心，並令國家更為穩定。
對於德衛特的假說，文見歡指出尚有許多理論指出該假說的不足與局限，而其中較為重要的一點是，該假說理論的基礎，是認為律法乃是人創造出來的，即代表「律法是為了政治任務而形成，按政治領袖的需要而生的」，但這與申命記中的政治神學有很大的衝突。
從立法原意出發理解律法深意
文見歡指出，從申命記十七章14至20節可知，律法書對以色列民未來立王作出不少限制，包括如何選擇王、有何權限、有什麼事可以和不可以做，以及做事的目的何在。由此可見，按照申命記的觀點，律法書是在君王之上，而政治領袖需要服從律法書，按照律法書上的指示執行。
在分析申命記十七章對君王或政治領袖提出如何生活的要求之前，文見歡指出，在詮釋律法書的問題上，不同的聖經學者有不同的切入點，而在這光譜的兩個極端，分別可用莎士比亞的作品《威尼斯商人》以及成語「舉一反三」指代，前者是指「完全按照字面的意思來理解法律」，後者則是透過「估計立法的原意」來理解法律。
之後，文見歡以「不可為自己加添馬匹」（16節）為例，指出該節經文必須從立法背景與原意理解，馬和車在那個年代不只是代表馬和車，而是代表軍事實力，因此律法的命令是指君王不可為了保證自己的王位，而大量增強自己的軍事實力。同理，在古時設立妃嬪對內是為了生養眾多，有子嗣繼承王位，對外是透過聯姻而與不同國家之間結成聯盟，因此「不可為自己多立妃嬪」（17節）指的是君王王位的穩定，不能依靠傳宗接代和外交關係。而「也不可為自己多積金銀」（17節）更顯而易見，金銀代表的是國家財富，是很重要的國家安全基金，可以解決不少實質需要。因此關於君王有何事不可行的律法，事實上是要君王思考，「一個國家安全所要依靠的是什麼」。
抄寫誦讀律法深化認識 令君王敬畏神守律例
文見歡又分析律法書對君王提出的正面要求。第一點，是「要將祭司利未人面前的這律法書，為自己抄錄一本」（18節），文見歡指出，這節經文的原文有兩種翻譯，一種指的是律法書由祭司利未人保管，君王需要錢去取得律法書並自己抄錄一本；而另一種指的是君王需要在祭司利未人面前，在他們的監督底下小心抄寫，而他認為後者的解釋較合理。這種譯法，將抄寫律法的「細緻和要緊顯示出來」，抄寫用的時間比較長，能延長君王閱讀理解律法書的時間，有足夠的時間深入思考；因此對抄寫嚴謹的要求，是為了讓君王更加熟悉律法書的內容。其次，律法書亦要求君王「平生誦讀」（19節）律法，這要求針對的不是一般政治領袖所會注重考慮的，如國家安全、軍備、國際關係等宏大課題，而是要求君王個人化地思考律法，並加深自己的記憶和思考。這兩項正面要求所指出的都是「君王是要順服在律法之下，而不是自己製造律法，令國家更穩定。」
19節亦指出律法要求君王如此行的原因，是「好學習敬畏耶和華──他的神，謹守遵行這律法書上的一切言語和這些律例」。文見歡指出，「敬畏上主和守律法是經常出現的組合」，雖然律法有許多規條，但在了人在遵守的時候，便會思考為何上帝要人們如此遵守，並藉此更認識上帝，而深深認識上帝也是敬畏神的一部分，因此人們是透過做事（doing），來明白上帝的存在（being），而因著更敬畏上帝，也更知道如何遵行律法，因此「兩者是一個落選，而不是彼此之間有著張力的」。
文見歡亦指出，敬畏上主和守律法這些要求，在申命記中並非只是要求君王的，當時所有的百姓都要熟悉上帝的誡命，並學會如何敬畏神，以及如何遵守上帝的誡命。「君王和沒有例外，和其他百姓一樣，守同樣的吩咐，只是在立君王時多一些程序」。因此律法要求他如此行的另一個原因，是「免得他向弟兄心高氣傲，偏左偏右，離了這誡命」（20節），法治系統是影響所有人的，連君王也沒有特權。
以色列政治神學與別不同 全面塑造乃治國根本
法律平等在當今法治意識比較強的年代，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在古代近東的君王理念中，君王是高人一等，而律法是君王製造出來的，但申命記提出的是一個截然相反的框架，學者Michael Walzer在In God’s Shadow: Politics in Hebrew Bible中亦指出，在申命記之外，舊約傳統中也都體現就算是壞的猶太君王，也會是一個守法的官員，能看到對法律的尊重和法律的平等。
文見歡指出，申命記要求君王有全面的靈性塑造，登基後的重點並非在於治理國家的實質手段，而是要看君王是否操練靈性並學習敬畏神、是否公平根據律例執政實踐上帝的公義，以及是否與百姓平等一致地學習敬畏神，「唯有在全面的塑造之下，政治領袖才能成為上帝的代表治理百姓，如果沒有這個塑造，恐怕百姓就會遭殃」。
講座為環球聖經公會主辦「基督信仰的六堂課：五經律法與政治神學」講座，於六月十七日晚上七時半至九時半舉行，現場約有三十人參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