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會歷史的不同年代,都會有一些基督徒不滿當代社會以至教會的腐敗,而退到原本公眾以及教會生活的視線以外,自行組成小社群,繼續尋求上主。他們有些會與世俗社會隔絕,自行修道,直到返天家之日;也有在一段時間後重返社會服侍鄰舍,這也是修道。有時,社會中的人亦會主動到來短暫造訪他們,或為求助,或為求知,或為醫療,或為信仰,期望重新得力。
這方面,近年較為香港信徒教牧所認識的,是始於二次大戰之後的法國泰澤團體,修士們來自基督宗教不同傳統,一同生活,嘗試建立一個活生生的團體比喻(a parable of community),以具體生活落實共融理念,告別宗派樊籬;他們也服侍貧窮人,以至造訪世界各地的貧窮人,與他們一同生活。後來逢暑假到訪泰澤尋道的各地青年愈來愈多,連新寫的詩歌也要變得愈來愈短以作應對,而泰澤作為一個遍佈世界各地的禱告聚會模式,才漸漸變成今天的模樣。
類似的人際流動,在信仰群體的歷史裡並不罕見。去年就有考古學的最新研究推斷,約二千年前讓《死海古卷》得以保存的昆蘭社群,所在地很有可能是一個大型的宗教集會場地。學者推斷,當年不滿主流猶太教領袖敗壞信仰的愛色尼人(Essenes),每年一次從各地來到昆蘭參與儀式,標誌與上主重新立約。而他們從各地帶來的經卷與文字記錄儲存在這裡,就成為後世所發現的《死海古卷》,對聖經研究影響深遠。
今天的香港社會,矛盾荒謬之事無日無之:為了催谷疫苗接種營造通關條件,未打齊針的巿民就連接受公營醫療服務也受到限制,鼓勵變成懲罰;有學校自我審查到一個地步,連公立圖書館沒有下架的書也要從學校圖書館中拿下;連政府也可以擔心自己委約進行的數十項反修例運動時期研究會觸犯《港區國安法》,而全數不予公開。在社會氣氛愈見高壓嚴苛而難以理解的當下,每一個可以讓人得以喘息、重新得力的空間,就顯得格外重要──或是實體的,或是虛擬的,或是信仰的,或是世俗的。
信仰群體的聚集,固然涉及大家與上主之間的關係與互動,也是讓心靈得安歇的屬靈青草地。而近年的追星熱潮,其實亦是一例,精湛的舞台技藝、俏亮的外型風格,還有那些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成長故事,令每一場表演和活動,成為一個個有別於荒謬世態的空間,寄託了萬千粉絲的心情;或許上主沒有直接在這裡說話,但當中仍然有可敬可愛的美善(參腓四8)。
當環境愈見惡浪滔天,人心要知所辨別,知所行止,總需要透過人際關係的信任與互動,讓人放心分享,也讓心靈重新得力。每一個信仰小群體,每一份人世間的情誼,都可以搭建出這樣的心靈空間,讓上主所使用。倒過來說,若然人際空間充斥著醜惡、出賣、血氣、嫉妒,這樣的空間也就無以為繼。要反躬自省的,是如何讓那些願意離開地獄的人,不會跳進另一個更糟糕的無間地獄?這個問題,對於坊間每一個粉絲應援團的成員,固然都需要回應;對於今天置身信仰群體之中的我們,更加需要靠賴上主謙卑面對,撫心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