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空間,讓在哀思裡的人有機會一同禱告、追念和默想,這做法對於教會和社會來說,並不陌生。為逝者舉行安息禮儀和追思活動,原本就是教會生活的日常,那是與會眾同渡人生關口的其中一個重要時刻。在海外一些附設墓地的教堂,追思的對象甚至可能就長眠於會眾身邊。條件所限,在香港,毗鄰墓地的教堂非常少,可以進行安息禮拜的座堂式教堂亦不算多;但與哀傷的人同哭同行,為眾人心中每一份的逝去與惜別送上關懷,對於信徒教牧來說,都是容易明白的舉措、容易認同的生命流露。
數十年來,六月初的香港社會,總有為數不少的巿民追思當年八九民運的死難者,想念那些倖存的,以及後來為此付上自由與性命代價的。隨著歷史的發展,在香港巿民的集體記憶裡,那些需要追思的人與事,那些需要念記的逝去與惜別,日漸加增,當中直接為我城而付出的,也愈來愈多。信徒教牧的同哭與同行,既是身為這城一份子的休戚與共,也間接讓人明白,那十字架的信仰,實在並不離地,而是走入人群裡面,也走進歷史之中。
對於已逝去的人和事,那份哀悼之情可以延綿相當長的年日:或因為已逝者對倖存者非常重要,關係非比尋常;或因為逝去的過程痛苦難當,帶來很深的傷害;或因為倖存者應對乏力,也缺乏支援。然而,重要的不是生命的傷口何時癒合,而是那傷口對倖存者來說會否生出新的意義,讓他能承傳下去,活在當下。至於同行的意義,並非要為對方看似失序、失控的人生強加邏輯與秩序;而是要讓對方知道,在哀慟和迷惘的人生路上,在紛紛擾擾而且惡浪滔天的歷史長河裡,他並非孤單掙扎;在苦難裡與他為鄰的,還有我們,還有上主。換個角度看,對於面對時局愈見高壓嚴苛的香港信徒教牧而言,這會否是今時今日擺在眼前的一個召命可能?
回望聖經,昔日耶穌基督曾親自叫拉撒路從死裡復活,也曾為他的死而哭泣;即使深知這事最終是為了上帝的榮耀,耶穌作為聖子還是與哀慟的人一同哀慟,流下真誠的眼淚(參約十一1-44),祂明白我們每一次面對逝去與惜別時的慟動與掙扎。在歷史長河裡,人很是渺小,不明白很多人為何離我們而去,也不明白作惡的人為何道路看似亨通,不明白那行惡的權勢為何看來千秋萬世。我們可以明白的,是因著基督,生命不再受罪與死亡的轄制,歷史也正在等待祂的再來而得以真正圓滿。如今我們相信,上主聽聞地上的哀聲與禱求,也與我們同在;我們能否以一樣的心懷,聆聽鄰舍心底的呼聲,營造一個個讓心靈得休息和紓解的屬靈空間,與眾人同哀同行?
願祢的國降臨,願祢的旨意成就在地,如同成就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