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六四，今年已是第卅三年，自己也由青年變成大叔。去年在家中悼念，一點起燭光，內心的感觸就一湧而上，想起很多很多的人，包括當年被殺的、被傷的、失去至親的、流亡海外的、為此而受逼迫的，還有這些年來每年六月在維園舉起燭光的。
當年的小伙子，為何會跟這城其他人一樣，為著一場接近二千公里以外的社運而牽腸掛肚，三十多年不忘記？回想當年自己對中國的認識，還是懵懵懂懂的，概念停留在流行曲的世界，例如羅文的〈中國夢〉。在那個沒有互聯網的年代，大家透過電視與報章，藉著香港新聞工作者的努力，獲知內地八九民運的第一手資訊，覺得義憤填胸。在那個連《文匯報》社論也開天窗的日子，大家身在香港，都想為遠方素未謀面的北京巿民做點事；作為基督徒的，也會在禱告裡記念他們，希望中國未來會更好。
幾十年過去，今天活在這城，似乎人人有口難言，連走在公義路上要為他們代禱的人，這兩年也多了一大批；但心底總還想為那些曾經在生命中遇上的人物做點甚麼。這是人性使然？是惻隱驅使？是聖靈催迫？我也分不清楚。只不過，當一份源出於信仰的希冀──期望公義如大水滾滾，如江河滔滔──延續超過三十年，這些年大家在這公義路上，無論遇到甚麼進展或者倒退，向上主禱告呼求的動力，其實還在心底。人縱然會有疲倦的時候，也會有不知還可以做甚麼的時候，但生命走到這一刻，已不覺得需要放棄心中對公義的尋索。
路不知還可以走多遠，人在歷史的長河裡也實在卑微，很多事情實在不是一己人生可以左右；但若然生命裡有一些事情合上主所用，讓這地可以有多一點的空間踐行憐憫與公義，可以有多一點的人願意為素未謀面的人的需要和福祉，做一點能力可及的工夫，也就心滿意足了。永恆的事情，自有永恆主處理，那是地上政權也干涉不了的。
還記得，我是在去年六四的晚上才發現，同樣一枝蠟燭，在室內點燃的時間，原來比起室外長得多。半夜亮起的燭光，到耗盡之時，天邊已經開始吐白，黎明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