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電影《十年》獲得最佳電影時，頒獎嘉賓爾冬陞在開場白時引用了美國第卅二任總統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 1882-1945）的一句名言，「值得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這句說話令人有誤解，以為人不應有恐懼。但其實這句說話的意思，並不是否定人會有恐懼，只是在說不要被無名、盲目、毫無緣由的恐懼所困，使人停滯不前，喪失動力。

每年六月四日，不少教會都會舉辦紀念祈禱會。但今年，差不多沒有看見有任何基督新教教會舉辦祈禱會，連天主教也因憂慮犯上《港區國安法》而停辦六四紀念彌撒，循道衞理聯合教會也只是舉辦「為國民求平安」祈禱會。不少信徒當然感到失望，教會也因恐懼而噤聲，那麼信徒怎樣去面對時代的黑暗？個人並不否定恐懼的存在，面對現況，作出適當的安排，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談及恐懼，我想起聖經中兩個人物。一個是大衛，另一個是以利亞。

詩篇五十六篇是大衛所寫，被稱為大衛的「金詩」，當中有這樣兩句：「我懼怕的時候要倚靠你」，「我倚靠上帝，必不懼怕」（第3-4及11節，《和合本修訂版》，下同）。兩句詩詞顯示出詩人並不是沒有懼怕，只是因倚靠上帝，能從懼怕中得著釋放。這詩篇的標題是：「非利士人在迦特逮捕大衛；那時，他作這金詩，交給聖詠團長，曲調用『遠方無聲鴿』。」假若這標題確實是詩人作詩的處境，這正是大衛人生中遭遇最困難的日子。大衛曾戰勝歌利亞，他是迦特人（撒上十七23）。但當大衛逃避掃羅追殺時，他走到迦特王亞吉那裡避難，亞吉的臣僕在王面前說讒言，大衛懼怕，便裝成瘋子（撒上廿一10-14）。一位年輕人淪落到如斯地步，可算是悲慘，但他在這時所寫的詩篇，卻成為「金詩」。

在這詩篇中，詩人描述了他所面對的困境，他向上帝祈求憐憫（「上帝啊，求你憐憫我」，第1節），以及祈求上帝向攻擊他的人施行審判（「他們豈能脫罪呢」，第7節）外，更重要的，是他的信心和對上帝的倚靠。「血肉之軀能把我怎麼樣呢？」（第4節）「我幾次流離，你都數算；求你把我的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裡。這一切不都記在你的冊子上嗎？」（第8節）「上帝幫助我，這是我所知道的。……我倚靠上帝，必不懼怕。人能把我怎麼樣呢？」（9,11節）詩人不是沒有懼怕，甚至因懼怕而假裝作瘋子，只是不被恐懼所困而卻步，而是憑信心倚靠上帝，有智慧地向前行。

列王記上十九章記載以利亞逃避耶洗別追殺的事。他曾勝過四百五十個巴力先知，現在卻怕得要死，甚至走到曠野尋死。但上帝安排人（十九章5節指「有一個天使」，原文不一定指有翅膀的天使，可指「上帝的使者」）去照顧他，給他食物，讓他可走到何烈山。上帝在那裡以微聲向以利亞說話，指出他「在以色列中留下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未曾親吻巴力的」（十九18）。事實上，早前以利亞也曾遇過敬畏上帝的俄巴底，他是亞哈的管家，但他隱藏和保護了一百個先知（十八4）。以利亞能大勝四百五十個巴力先知，也是靠以色列民的幫助（十八30-35）。人在恐懼中，很容易忘卻有很多同行者。但在恐懼中，大家更需要彼此支持，一同前行。

人不是沒有恐懼，但不要被恐懼所困。在某種時勢下，有時也需智慧作出改變，但不忘初心。這正如樂隊RubberBand所唱的一首歌Ciao，「再見不要計時間，活著去抵抗，世界荒誕……說了再見，約定再見，就會再見」。大家都明白這句說話的意思，要在那裡再見。

「值得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人不是沒有恐懼，只是不要被恐懼所吞噬。在陰霾的日子中，我們需要智慧、需要同行者、需要倚靠上帝，也需要上帝的引導。即使不能走到維園，教堂也沒有舉行祈禱會，但我們沒有忘記六四，沒有失去對中國人民的關愛，對世界的和平的渴望。在紀念六四亡魂時，也紀念中國這百多年所經歷的苦難，今天更要為世界和平而禱告。所以天主教教會所舉辦為中國教會祈禱彌撒中，也為烏克蘭禱告。

聖經說：「在愛裡沒有懼怕；完滿的愛把懼怕驅逐出去。」（約壹四18）

（原載於「低聲道」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