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四月十四日晚上，德慧文化舉辦「欲望的禁制與轉化︰貝爾的《欲望經濟學》初探」網上新書導讀會，邀得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高級講師駱頴佳博士分享，他整理貝爾（Daniel M. Bell）在《欲望經濟學》中三個背後重要的思想脈絡，提及貝爾如何應用德勒茲及傅柯的理論進行思考，對資本主義進行批判和分析，亦由此列舉一些香港例子。
從後現代討論反思真理形態
駱頴佳認為，書中有三個重要的理論脈絡影響著貝爾的思考。其一是對當代歐陸哲學對欲望、情感及身體的思考。駱頴佳指，書中用到德勒茲（Deleuze）和傅柯（Foucault）對欲望、身體等觀念進行思考。簡單而言，後現代討論是對自十七世紀而來啟蒙理性高度發展的批判，是一種反動的思潮。而部份人認為，過往教會太受啟蒙理性影響，例如視真理為命題式的真理、是穩定的，又或視道德倫理為一條一條的法則。由此，一群基督徒從後現代討論中，反思真理能否以非命題式、透過敘事的方式來說明，又或會對真理進行質疑和批判。他們認為，後現代對身體、真理、道德倫理等討論，不一定與基督教產生衝突，反而能為兩者帶來思考空間。
第二個影響貝爾的一個重要脈絡，就是後現代的微觀政治。駱頴佳指相對於傳統政治關心的政策問題等，微觀政治注重一些更細緻的問題，如文化、語言、性別、衣著等的議題，藉此反思權力的操作。而第三個貝爾的重要理論脈絡，則是力必多經濟（Libidinal Economy）。這是一個從佛洛依德理論而來的討論，視人的意識、潛意識和欲望三者是個互相制衡的機制。而法國哲學又會把人內在的精神分析，放到社會、政治等等框架之下來理解，也是貝爾整本書圍繞的討論，並嘗試解釋人的欲望如何被調控。駱頴佳舉例，原本基督徒的欲望是敬拜上帝，而貝爾則說明了資本主義如何把我們的欲望變成服侍金錢。
讓欲望擺脫資本控制能帶來翻天覆地改變
駱頴佳提到，德勒茲之所以啟發貝爾，其中一個原因是德勒茲對社會改革的方向和理解。駱頴佳指，不論德勒茲或是傅柯也好，他們都認為改變社會並不一定要以國家為中心，並相信社會當中仍有許多空間。另外，對德勒茲來說欲望是正面的東西，是牽涉生產、生命能量的一種表達。駱頴佳補充，這可理解為推動的能量（force），或情緒的能量、一種愛的能量、或是恨的能量。對德勒茲來說，若能改變人的欲望，讓欲望擺脫資本的控制，將之變成改變社會的欲望或愛人的欲望，這亦能對社會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駱頴佳又提到，德勒茲認為欲望的政治是來自下層，也是來自人性。因此，欲望下的政治觀是沒有中心，是多元的。而德勒茲認為，政府會控制人的欲望，並將其轉化為享樂的欲望，但德勒茲強調，我們或應把享樂的欲望轉化為改變社會的欲望。
書中另一位被引用的哲學家傅柯，則更仔細地思考不同體制如何規訓我們的欲望。駱頴佳指，傳統的權力是一種由上而下的權力觀，但傅柯的權力觀是不僅是以國家為中心的理解，而是一種關係網，認為權力實際上是無處不在。駱頴佳認為，許多人誤讀傅柯，認為傅柯理論是要把人們從權力中解放出來，又或認為傅柯對權力的理解是負面的，但其實傅柯對權力的理解也有正面和具創造性的一面。駱頴佳提到，傅柯不單解釋權力如何規訓和壓迫人，更提到權力如何規訓一個人的空間、改變人的自我，去塑造一個人的生命。駱頴佳指，特別是在傅柯的晚期作品中，對權力帶有一種「治理」的理解和關懷。
駱頴佳又提到，書中提及資本主義不斷刺激我們的欲望，把原先助人的欲望、服侍上帝的欲望轉為消費欲望，而對貝爾來說資本主義有不少問題，但其運作猶如一套神學，並在書中對此分析和批評。貝爾認為，這套「神學」的「上帝」就是無處不在的無形之手，即是市場本身，由其自行調節；而市場之目的（telos）則是追求自我利益；同時資本主義肯定又了貪婪，要把貪婪從一種私人的惡轉化為公共的美德；而資本主義的中保就是大企業，藉企業的打救來保謢我們的生活。
信徒可以有的另類想像
最後，駱頴佳提及，在貝爾的思考中，基督教也有自己的經濟秩序，而上帝心意，例如是教導我們追求共善，是一種天國的經濟方式。貝爾又認為，「許多人認為資本主義是唯一出路，並太早放棄了另類的可能性。」而這種另類的天國經濟能轉化我們的欲望，並透過實踐帶來改變，讓我們看見社會上有許多空間和裂隙，使我們作出嘗試和轉化。駱頴佳又舉例，如由陳智遠所辦的「活現香港」會舉辦一些另類本土旅行團、光房計劃安排低於市價的物業出租，又或有人在市區開設書房卻不賣書，以上都是一些嘗試跳出資本主義邏輯的例子，為社會提供更多可能。駱頴佳認為，在公共空間之中，仍然有許多生產的欲望、正義的欲望、救贖性的欲望可以建立，而基督徒應有這樣的想像。
駱頴佳亦提到，若然缺乏對法國哲學的基本理解，初次閱讀此書時或會感到難明和陌生，例如書中引用到德勒茲和傅柯對欲望、規訓等概念來思考基督徒的欲望經濟、基督徒回應資本主義等問題。另一方面，基督徒會容易對欲望有一種負面的想法，會聯想起貪欲、貪婪、私欲等字眼，初閱讀時或會感到陌生。但駱頴佳認為這一書系對西方思潮、後現代思潮有很大包容度，同時又不失對信仰和神學方面的討論，是一套能幫助大家回應後現代思潮和挑戰的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