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主日是棕樹主日,數天之後就是受難節和復活節。每年聖週不同節期的氣氛起伏──由凱旋式接受群眾簇擁的熱鬧,到門徒也作鳥獸散的孤清,再由死亡的沉鬱,轉化成再生的驚奇──短短一個星期,猶如坐過山車。對教會而言,復活節的意義當然最為重要,但不同節期所帶來的生命共鳴與人生思考,對身處不同人生風景的朋友,亦有重要意義。
聖週的節期,不單標誌著上主對世人的救贖,更標誌著祂對世人的愛,愛到一地步竟願意置身於世人苦難之中。當日耶穌身釘十架,並沒有召喚天軍來營救,而是接受當中的苦難。回望教會傳統用以追思耶穌受苦歷程的經文整理而成的「十架七言」,耶穌既為身邊人代求和安頓,也表達當下肉身的痛苦,以及心靈與天父的距離;最後,祂表明一切成就了,便將自己的靈魂交到天父手裡。人在十架基督身上所看到的,不是滿有能力與尊榮,難以直視;而是捨尊降卑,讓人在苦難裡仍然能得以尋見。
今年因著嚴苛的防疫措施,本地信徒教牧無法聚首一堂,記念聖週每個節期;然而受難節的孤清沉鬱,卻跟民間社會的氣氛,份外共鳴。面對持續嚴峻的疫情,以及嚴格的社交距離措施,種種社會抑鬱的訊號愈見於各項分析調查和大學研究之中。事實上,當每天疫情死亡統計不斷累加突破八千,當本地人口近三個月的淨流出突破十萬,當露宿者人數這十年來有增無減,當本地公民自由繼續籠罩在以言入罪和未審先囚的陰霾之下,還有兩位終審法院海外非常任法官因不認同行政機關在政治及言論自由方面的價值觀而辭任──種種實況所反映的社會趨勢,實在沒有多少可以讓人樂觀起來;連透過選票影響公權力的運用來改善現況的說法,本地民間社會亦已少有提及。
然而,今天當我們走進聖經經文,走到受難節的十架清影之下,細味耶穌基督的恩言,我們能找到的大概不是天降神蹟的扭轉乾坤,而是苦難共嘗的基督身影。在苦難裡,我們並不孤單。祂對缺憾世界裡的苦難人生,是認同得這麼徹底,以致那政治誣陷的不義、與家人分離的苦痛、獨自面對生死關口的孤獨,祂都清楚明白,與世人一同走過,也願意聆聽世人。
每位跟隨主腳蹤的基督徒,都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從祂。每人的十字架都不大一樣,就像另一個教會傳統常用的受難節經文組合「苦路十四站」,那裡你可以找到替耶穌背了一程十架的西門,也可以找到替苦路上的耶穌抹臉的韋羅尼迦。惟願上主不要讓我們像那三次不認祂的彼得,更不要像那加害耶穌卻金盤洗手的彼拉多;而是像西門或者韋羅尼迦,如主一樣在苦難裡能夠與身邊同遭苦難的人分享分擔。更求耶穌基督讓我們能仰賴祂,帶領我們走過生命裡的死蔭幽谷──按照《使徒信經》,祂曾降下陰間,第三天從死裡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