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搖曳樹林間的長洲基督教墳場，有三位西方傳教士長眠於此，他們有著不同的故事，卻有最後「共同的住處」。裡面有一位美國宣道會傳教士孫守成牧師之墓，它承載了一段深厚的傳教史蹟。
孫守成牧師（C. Edwin Carlson），於一八九七年四月廿一日出生於美國伊利諾州的惠頓城（Wheaton），在家排名第三，父母是瑞典的移民。孫守成由虔誠的父母撫養長大，青少年時期歸信受洗，一九一七年就讀於惠頓學院。大學期間，在中國西部傳教的埃克瓦爾師母（Mrs. R.B. Ekvall）的演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九一九年孫守成與哈蒙德（Carol Hammond）結婚，夫妻二人在甘藏邊境傳教工作的呼召得到了證實，遂即一起去奈亞克（Nyack）傳教士訓練學院接受傳教士訓練。一九二一年，他們被宣道會紐約委員會接納為甘肅西藏邊疆地區的傳教士；他們既要承諾到工場前，勤奮地學習藏語，亦須通過兩場藏語考試。
一九二二年孫守成夫婦來到甘肅西南部洮河流域，首先在臨洮學習了漢語，幾年後又到卓尼學習藏語，熟練地掌握了漢、藏兩種語言，長期向藏漢民傳福音。這家人住在甘肅的幾個城鎮，保安、拉蔔楞、臨潭縣等地傳教工作，孫牧師也曾擔任宣道會華西區差會主席。在那些日子裡，外出旅行佈道，需要數週時間，涉及汽車、輪船、火車、馬背和步行，日常的艱辛是不在話下的。
在蕃地上建教堂
在臨潭縣洮州舊城期間，孫守成牧師居住條件甚是簡陋，在這裡的工作極為艱辛，人們存敵對態度，復有反對福音者所引起的危險，他曾在蕃地建教堂三次，均遭到蕃民燒焚。由於孫牧師具有非常勇敢的拓荒者精神，這些「以無法無天著稱的蕃人」，也得到了福音的信息。孫牧師在那塊蕃土上建了幢壯麗的宣道會傳教中心，它有著新式的建築和設備、一間小教堂和幾間客房，旅居的朋友可以在這裡過夜。這些設施為傳教士和本地牧師提供了傳播基督教福音的機會，並通過講道、音樂和見證來服務本地人。而在那段時間裡，孫牧師健康受損，於一九三四至一九三五年在美休假，而甘肅的房子卻被人放火焚燒。儘管如此，仍有本地人因福音而改宗信教。及至一九九七年，洮州本地老牧者及信徒告訴來訪者，他們還記得孫牧師在洮州的日子。
孫牧師一家在藏族群體，傳教工作量相當大。他們經受了學習順服、身體上的痛苦和失去親人的痛苦的考驗，充滿著不尋常的故事。一九二七年，一場中國政治動盪迫使全體傳教士撤離中國，孫牧師夫婦與三歲的女兒格溫多林（Gwendolyn）坐著騾子、轎子從藏區出發，花了卅九天到達北平的火車站。孫師母在那裡生下一個男孩，不幸感染到天花，出生僅十六天便夭折。這個悲傷的家庭繼續回家途中，格溫多林感染了瘢痕熱，在日本驟然離世。這雙重的悲劇，讓孫師母後來得以進入西藏婦女的生活，能與她們有更深入的互動。對本地人而言，喪親和悲傷是生活的一部份，孫師母幫助她們處理喪親之痛，對於情感和精神的安慰至關重要。當孫師母和其他傳教士一起回憶她在中國的經歷時，她感嘆道：「儘管遭遇這些艱難的事件，我甚麽也不會改變。因為這是對至高上帝的信仰。」顯然，這既是孫師母融入本地的生活方式，亦是對傳教人生的一種認信。
翌年的七月二日，在美國休假的孫牧師夫婦的第三個孩子孫名世（Robert D. Carlson）出世。一九二八年一月，孫守成一家再度來華。四年後，孫名世的妹妹吉恩（Carlson Jean）出生在洮河南部的一個藏族小村莊，兄妹二人的童年是在藏區度過的。在一九四二年九月一日，孫牧師帶著十四歲的孫名世，往甘肅上學途中，被土匪槍擊，子彈無情地擊中孫名世的脾臟，他被緊急送往蘭州內地會醫院救治，醫生在煤油燈下進行腹部手術，孫名世卻發生嚴重的過敏反應。孫牧師夫婦被告知，他很可能活不過第二天。在前兩個孩子因病去世後，他們要準備與第三個孩子說再見。然而，孫名世多日不省人事後，竟奇蹟般的康復，而子彈一直留在他的體內。之後，孫名世返回美國，完成惠頓學院的學士和碩士課程，為成為新約希臘語教師做好了準備。
孫名世曾於建道神學院教授希臘文
為主燃燒四十二年
一九四八年因政局動亂，孫牧師夫婦被迫離開中國，之後被排到南美洲厄瓜多爾擔任宣道會學院院長，並負責宣道會子女學校（1950-1956，1960-1962）；一九五七至一九五九年孫牧師在越南西貢國際教會擔任牧師。一九六二年，他們雖然已經到了退休年齡，卻仍然心繫中國，同年十二月他們從台灣轉到香港，這片土地和華人是他們的「初戀」（first love）。孫牧師在香港加入建道神學院的事奉行列，並受委任為圖書館館長，負責重建學院的書庫工作。孫牧師本有心臟病，長洲峭斜的地勢使他不適應，加上圖書館繁重的重建工作，終於，在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廿六日清晨，孫牧師病發逝世，終年六十七歲。他是第一位於任內逝世的長洲時期建道師長。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廿七日的安息禮拜，建道師生與自發地前來送行的有三百餘人，以此表達對這位傳教士的不捨和懷念。在肅穆的會場中，滕近輝牧師主理，清晰地說到：「這裡一朵一朵盛開的鮮花正象徵著許許多多顆中國弟兄姊妹的心，向主的忠僕道謝，為了中國同胞獻上了他的生命；為了主的托負，他選擇了最艱難的工場，一九二二年當他要到中國來之前，因為一次嚴重的心臟病發作，醫生曾警告他不可作出國之妄想，免得艱苦奔勞的生活加速他生命值燃燒，但他竟選了中國西北最荒蕪偏僻之地區，為了順服主之呼召，把生命置於度外，他有一點力量，為主就發一點光，神就用這一個生命為祂燃燒了四十二年，這生命多有價值！」
美國宣道會形容這位傳教士有種敏捷的精神，加上驚人的能力和適應能力，構成了他在宣道會四個領域有四十二年不同尋常的事工。孫師母於一九六六年十二月退休離開香港，前往協助同為傳教士的女兒處，先是在巴拿馬，後來在贊比亞。此外，在一九六零至一九六八年期間，孫名世與妻子瑪格麗特（Margaret）及孩子們在香港傳教，孫名世於建道神學院教授希臘語和聖經課程，瑪格麗特擔任學校護士。
在一個清晨，我步行到孫守成牧師之墓地，它有海浪樹林為伴，俯瞰著藍色的中國海，彷彿默默在關注著中國教會的未來，同時它亦向我們話說歷史。面對孫守成牧師那充滿曲折，卻始終抱持福音熱忱、閃爍著信仰之光的一生，我不能不為之觸動。誠然，孫牧師以理想的形式展現出傳教士生涯，而他又是如此平凡地付諸可實踐的活信仰，與我們的共同信仰身份是息息相關。因此，這位傳教士的墳墓，有著生與死之間的一種對話，讓留下來的人學著說再見，也教人如何為上主而活，所傳遞出對救贖與盼望的聲音，一定是不會落空的。
主要參考資料：
Rev. C. Edwin Carlson, “A Leper Cleansed”, The Alliance Weekly: A Journal of Christian Life and Missions (29 April 1965),265-266.
Thomas Moseley, “With the Lord”, The Alliance Witness (3 March 1965),15-16.
William D. Carlsen, “With the Lord”, The Alliance Witness (21 January 1981),28-29.
〈孫守成牧師傳略〉，《播種人》第12期（1965年），頁49-51。
梁家麟：《建道神學院百年史》（香港：建道神學院，1999），頁226-227。
甘肅省圖書館書目參考部編，《西北民族宗教史料文摘（甘肅分冊）》（甘肅省圖書館內部編印，1984），頁434。
（分題為編者所擬。圖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為建道神學院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
